“什么话。”马恩琦耸肩:“职责所在,你注意点,她最近情绪不是很稳定,有事叫我。”
“嗯。”
姜娴推门进去。
坐在单人床上身形佝偻的中年女人背对着她,嘴里喃喃有词,离得近了,能听清她在唱童谣。
姜娴走过去拉开窗帘,天光照进来。
女人满是血红抓痕的手微动。
她垂着头,凌乱的发丝挡住了大半张脸,这样的形貌很容易让人为她匹配一张布满褶皱的枯槁面容。
然而等她抬头,哪怕显出老态,仍旧依稀可以窥探出当年的风采。
“你又来了。”仇燕燕用手拂了拂床上不存在的灰尘:“坐吧。”
姜娴拿过床头的梳子坐下:“我帮您把头发扎起来。”
“好。”
仇燕燕侧身,她任由姜娴帮自己拢起发丝,苍老的声音重复从前的问题:“庭之最近怎么样啊,他爸有没有打他?”
姜娴语调平缓:“没有,他爸爸已经死了。”
“噢……我又忘了……”仇燕燕呢喃道:“死了好啊,死了就不用挨打了。”
姜娴帮她把头发挽起来:“杨庭之托我问问,您最近怎么样,这里有没有人欺负您?”
“没有没有。”仇燕燕摆摆手,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抬手拍拍额头,语气懊恼:“倒是我这个老婆子不小心惹事了,可能要赔不少钱。”
她说到这儿,回过身抓住姜娴的手,浑浊的眼中带着惊惧和痛恨,喋喋不休:“都怪庭之他爸把他的疯病传染给我,我以前从不打人,我可是上过学的高材生。那时候我们县就我一个大学生,你知道吧,你们年轻人最懂了,你跟我说说我的疯病到底能不能治好?治病贵不贵?庭之也是嫌弃我才一直不来吧。唉,也不知道我妈死没死,她还等着我出人头地回家光宗耀祖呢!”
说到最后不知道是哪一年的老黄历。
仇燕燕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好,说话颠三倒四是常有的,她情绪激动地砸了下被子,横眉怒骂:“天杀的拐子!天杀的杨余伟!!”
拐子是多年前仇燕燕大学毕业正准备施展雄心壮志时绑架她的人,而杨余伟是买主,她的丈夫,也是她悲惨命运的罪魁祸首。
“杨庭之太忙了,连我都见不着他。”姜娴放下梳子,起身拿过湿毛巾帮仇燕燕擦掉手上的脏污。
仇燕燕闻言一愣,刚刚涌起的怒火没了,忧心忡忡地看着半蹲在她面前的姜娴解释:“庭之是好孩子,他特别聪明,下乡来的老师都夸他是天才。他,他可能就是感情上不会主动,你可别不要他。”
言语里满是对认定的未来儿媳的挽留,生怕对方会由于她儿子的忽视不要她儿子。
姜娴轻笑:“我知道。”
仇燕燕点点头,却还是攥住姜娴的手腕不松开,挨个细数杨庭之的优点
姜娴从房间里出来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
马恩琦在隔壁听完一个八旬老人讲他的三个儿子,转悠出来锁上仇燕燕所在疗养室的门,跟姜娴一同下楼。
“这些家属里,就你来得最多了。”马恩琦看向姜娴,她并未看出任何姜娴与仇燕燕的相似之处,可见不是母女,她说:“冒昧问一句,里面那位是你婆婆吗?”
姜娴摇摇头,思索片刻解了她的疑问:“一个……朋友的母亲。”
马恩琦给她竖大拇指:“很好的朋友吧。”
姜娴微微敛眸,眼前闪过仇燕燕的眉眼.
杨庭之跟她的眉眼相似,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姜娴轻轻吸了一口气,长睫微颤像蝴蝶的翅膀,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