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甄稚
简介:“怎么会?”岳山川不可置信地挑眉,“除了血缘,我们之间还可以有别的方式连结在一起。”她不明所以地问:“什么方式?”他自觉失言,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人与人之间,还可以有别的方式产生连结。比如结婚。”“啊,对的。”甄稚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提到婚姻,她又不自觉想到一些家里的变故。但甄稚还是故作轻松地说:“最近家里空得很,我妈搬出去了,我爸又经常不着家。都说高一的暑假是整个高中最长的,我本来以为要一直黏在书桌前刷两个月习题,太可怜了。”
甄稚拉着他走出卡拉OK包厢,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也没停下,甚至开始小跑起来。 一直跑出“蝶梦”招牌那片紫光的笼罩,跑过两条小巷,她才气喘吁吁地松开他的手。 “……在这儿?” 岳山川打量着不时在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轿车,和头顶明亮的路灯。 “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老实了。” 甄稚抬手拦出租车,但一连经过两三辆都不是空车,“还是我聪明,这叫缓兵之计。” 她从小就是这么鬼机灵,有时又智商下线,让人捉摸不透的性子。 岳山川时常觉得,比起黏人的小尾巴,她更像一个漂浮的小阿飘。不近不远地跟在身后,突然凑近冒出几句古灵精怪又可爱讨喜的话,你想去抓她,她又飘走独自去角落里玩了。 他理解她的意思,心里倒也没有很失落。本来他就明白,那样的亲密接触不合适。不管小矮子能不能长到一米七,至少要等她长到十八岁。 “刚好十分钟,我估计等会儿他们非得把我电话打爆。” 岳山川刚把小灵通拿出来,尖锐的铃声就炸开,绿色电子屏上“李虎”两个字催命似的闪烁。 刚按下接听键,气急败坏的李虎简直要从听筒里爬出来:“你小子会逃,别人都尿遁,你把哥几个当狗耍!” “说了么,真不合适。”岳山川这时候倒是好脾气,“等我考上大学,请你们几个出来喝酒。” “考起个屁,买张票跟到我们两口子去打工……” 岳山川把通话掐了,把偃旗息鼓的小灵通揣进裤兜里。见甄稚半天都没拦到空出租车,就说:“这里离家没多远了,走回去吧。” 甄稚收回抬起的手臂,“你的摩托还停在东直门,怎么办?” “反正我酒还没醒。”他带着她转了个方向,往南鼓巷走,“明天我再去把车骑回来。” 凌晨两点多并肩走在不眠的北京城,这种体验还是人生头一回。甄稚本来早该熟睡,今晚却觉得多巴胺分泌旺盛,很多新鲜刺激的体验,再过很久她都一定会记得这一天。 “你这两天有什么计划?要不要来四合院这边用电脑,查查学校和专业?”甄稚问他。 “专业看得差不多了,选学校还是要等分出来,不然都是空想。” 岳山川继续…
甄稚拉着他走出卡拉 OK 包厢,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也没停下,甚至开始小跑起来。
一直跑出“蝶梦”招牌那片紫光的笼罩,跑过两条小巷,她才气喘吁吁地松开他的手。
“……在这儿?”
岳山川打量着不时在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轿车,和头顶明亮的路灯。
“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老实了。”
甄稚抬手拦出租车,但一连经过两三辆都不是空车,“还是我聪明,这叫缓兵之计。”
她从小就是这么鬼机灵,有时又智商下线,让人捉摸不透的性子。
岳山川时常觉得,比起黏人的小尾巴,她更像一个漂浮的小阿飘。不近不远地跟在身后,突然凑近冒出几句古灵精怪又可爱讨喜的话,你想去抓她,她又飘走独自去角落里玩了。
他理解她的意思,心里倒也没有很失落。本来他就明白,那样的亲密接触不合适。不管小矮子能不能长到一米七,至少要等她长到十八岁。
“刚好十分钟,我估计等会儿他们非得把我电话打爆。”
岳山川刚把小灵通拿出来,尖锐的铃声就炸开,绿色电子屏上“李虎”两个字催命似的闪烁。
刚按下接听键,气急败坏的李虎简直要从听筒里爬出来:“你小子会逃,别人都尿遁,你把哥几个当狗耍!”
“说了么,真不合适。”岳山川这时候倒是好脾气,“等我考上大学,请你们几个出来喝酒。”
“考起个屁,买张票跟到我们两口子去打工……”
岳山川把通话掐了,把偃旗息鼓的小灵通揣进裤兜里。见甄稚半天都没拦到空出租车,就说:“这里离家没多远了,走回去吧。”
甄稚收回抬起的手臂,“你的摩托还停在东直门,怎么办?”
“反正我酒还没醒。”他带着她转了个方向,往南鼓巷走,“明天我再去把车骑回来。”
凌晨两点多并肩走在不眠的北京城,这种体验还是人生头一回。甄稚本来早该熟睡,今晚却觉得多巴胺分泌旺盛,很多新鲜刺激的体验,再过很久她都一定会记得这一天。
“你这两天有什么计划?要不要来四合院这边用电脑,查查学校和专业?”甄稚问他。
“专业看得差不多了,选学校还是要等分出来,不然都是空想。”
岳山川继续说,“至于这两天,陪我爸钓鱼,陪爷爷下棋,帮我妈看店。”
“哦……”甄稚撇撇嘴,“没我的事?”
“你下周不是要和我去上海吗?别跟我说你忘了。”
她顿时喜笑颜开:“我还以为你忘了。”
“川剧演员吗,这么会变脸。”岳山川很温柔地看着她笑,“你没事也可以来小别院。我妈经常和我念叨你,说你是家里的开心果。”
两人路过一家热气腾腾的小吃夜宵三轮车,卖扬州炒饭和串串香,暖黄色的灯光把切好的食材照得极其诱人。车顶还挂着一条旋转的飘带,用来驱赶飞虫,看起来很干净。
“我饿了,晚上没吃饱。”甄稚拉着他过去,弯着腰凑在玻璃隔挡前仔细看,最后要了一份扬州炒饭。
她伸出两根手指,“师傅,切两根火腿肠进去。”
“好嘞。”
胖胖的大叔从塑料小板凳上站起来,一只手往脖子上挂围裙,一只手拧开煤气灶。
岳山川看着她吞口水的模样,笑道:“我记得芳姨以前让你少吃火腿肠。”
“唉,我妈已经顾不上我了,也不知是幸福还是不幸。”她看着鸡蛋液倒进油锅里,膨起金灿灿的蛋花,“白天我去她住的房子里,正写着作业呢,一个陌生的男人开门进来,把我吓了一跳。”
她的眼神里难掩失落,“大人们怎么能这样呢?说不爱就不爱了,然后说爱又能很快爱上别人。”
岳山川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想了想说:“人在失意的时候,很需要心理支柱。”
“我当然知道,而且也支持她的决定。毕竟我是她的女儿嘛。”甄稚的眼睛垂下来,望着虚空发愣,“我可能是还不能完全接受,妈妈再也不会回到四合院这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他,很迟疑地开口:“岳山川,你能和我说一说你的故事吗?”
炒锅还在翻腾着,锅里每一粒米饭都裹上金黄色的鸡蛋碎。师傅熟练地用长柄大勺舀来青豌豆、胡萝卜丁和香菇粒,撒入锅中。这些色彩丰富的食材在锅里热热闹闹地融合在一起,被热油炒得喷香。
岳山川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已经在胸中郁结了许久。
“我生父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而且他很聪明,甚至很精明,在这个社会以及他们那个行业里都游刃有余。他拥有的财富和地位,用世俗的眼光来评价,应该算是成功的吧。”
他第一次谈起生父,眼神中复杂的底色罕见地浮上来。
“但他是个感情很淡漠的人——从这一点来说,我觉得他彻头彻尾地失败了。我妈跟了他那么多年,也有过很多不堪的时刻,甚至拿着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他娶她……两个人走到这种地步,真的已经很不体面了。就算去领了那张证,仔细想想也是没意义的。那些伤口会永远留在所有人心里,也包括我。”
甄稚一直望着他。这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低垂的眼眸还是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或许他早已把这些陈年旧事消化得很好,此刻才能看似这么坦然地说出来。但甄稚很难忽略那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低落。
她感觉自己能接收到这种 52 赫兹鲸鱼 Alice,发出的 52 赫兹声波无法被同伴接收,被称为 “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的信号,在阳光无法触达的茫茫深海中。
甄稚忍不住轻轻握住他的手。虽然今晚已经握过好几次,但每次接触,她依然能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战栗。
“你还记得,我妈和你三伯的喜宴上,她是穿着粉色婚纱吧。”岳山川嗓音很低。
甄稚点点头:“嘉禾姐和我说,二婚的女人才会穿粉色婚纱。”
“对。”岳山川看着那锅热气氤氲的炒饭,也被这烟火气迷了眼,“虽然那个人没有娶我妈,但在她心里,她是结过婚的,而且有了我。”
某种共鸣的悲伤在夜色里缓缓流动。
“那……岳阿姨现在过得还好吗?”她犹豫着问。
一撮盐细细地撒在融合得活色生香的炒饭里,调和了寡淡的滋味。
“细水长流也是一种幸福。何况甄叔是个好人,他们又相处了那么多年。”
岳山川看着那些盐巴融进炒饭里消失不见,“年少时的爱情终归是不同的,但也无可奈何。”
大叔最后在炒饭上撒了一把翠绿色的葱花。如果不是旁观了炒饭的过程,没人看见隐去的盐巴,只会注意到那些青翠欲滴的葱花,把炒饭装点得色泽诱人。
“师傅,我不怎么饿了,麻烦打包。”
两个人继续并排着往家走。再过一个路口,就能看见南鼓巷的路牌了。
“哥,我会陪着你的。”甄稚想打破沉默,“就像我难过的时候,你也总是在我身边。”
岳山川垂着眼睛笑:“说了这么多,还叫我‘哥’呢。”
“哦……”
甄稚把塑料袋扎的结挂在食指上,前后来回荡着玩。想了一会儿说,“可是岳山川,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但我好像已经习惯了你在我身边了。要是不叫你‘哥’,我会突然觉得和你没了联系,心里空落落的。”
“怎么会?”岳山川不可置信地挑眉,“除了血缘,我们之间还可以有别的方式连结在一起。”
她不明所以地问:“什么方式?”
他自觉失言,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人与人之间,还可以有别的方式产生连结。比如结婚。”
“啊,对的。”甄稚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提到婚姻,她又不自觉想到一些家里的变故。
但甄稚还是故作轻松地说:“最近家里空得很,我妈搬出去了,我爸又经常不着家。都说高一的暑假是整个高中最长的,我本来以为要一直黏在书桌前刷两个月习题,太可怜了。”
岳山川接过打包的炒饭,帮她拎着:“所以是我拯救了你?”
“嗯。”甄稚随口说,“之前我二姐还问我,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西藏玩呢。”
岳山川的笑意稍微僵在脸上:“那你没答应?林泽楷不是也在吗?”
“他确实在,但是……”她努力斟酌着字句,想描述出自己心里那种朦胧的感觉,“该怎么说呢?我觉得泽楷哥可能确实最多对我有那么一点点好感,我应该为了他改变我自己吗?”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其实我也和你一样,不喜欢吃烤鸭。”
岳山川牵着她过马路,仔细来往的车辆。
“我知道啊。每次陪你们去吃,你都只吃一点点。你平时什么食量,我还是心里有数的。”他故意拎起手里的炒饭看了一眼。
“哎呀你好烦,我又没吃你家大米。”她低头兀自捏着腰上一圈浅浅赘肉,“我真的很胖吗……”
“不胖啊,而且还要多吃点。”岳山川抿着唇轻笑,故意逗她,“不多吃怎么长高。”
“对哦,我还得长到一米……”甄稚脑子里突然警铃大作,倏地抬起头瞪他,“你别自作多情,谁要长高了?我对我现在的身高非常满意。”
岳山川眼睛里的笑意掩藏不住,眼睛眯成向下括弧:“我没有啊。我对所有小朋友都一视同仁,鼓励他们多吃饭才长得高。”
“你不懂,一米六正好,衣服和鞋都好买。”甄稚鼓着嘴不接招。
“当然。”岳山川居然没和她斗嘴。
两个人经过“明心副食”白底红漆的招牌。凌晨的南鼓巷早已沉入梦乡,副食店的窗口紧闭着。
甄ℨ稚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转向岳山川,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李虎说,大冒险耍赖的人考不上大学。”
岳山川笑着说:“别听他胡咧咧。他的话要是能成真,我把他送进庙里去坐着……”
甄稚一把捂住他的嘴。
“不行!有些事就是这么玄乎。高考这么重要的事,不能一语成谶。”
岳山川感觉着自己的嘴唇碰在她的手心。心里的某个开关再次被触发,他霎时安静下来,注视着她仰视的眼眸。
甄稚长着一张清淡秀气的脸。白腻的瓜子脸,五官都小小的,一双圆眼睛亮亮的,像杏仁里盛一汪水银。她望过来的时候,澄澈得可以一直望尽眼底。
岳山川突然感觉,自己必须要把目光从这双眸子上移开。不然他很怕自己会陷进去,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动一次,把所有禁线都抛诸脑后。
他太明白越线的代价了——自己为此被困了十八年。
甄稚捂着他的嘴,手心也感受到那两片嘴唇的柔软,和他翕动的温热呼吸。她用力咬着下唇,仿佛要咬出血,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似的,浑身血液都往上涌,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踮起脚尖,把嘴唇印过去。
——隔着手心,他们或许算是在亲吻。
亲密,又不算亲密,但偏偏能交换呼吸。
闪电般的一秒,两个人忽然都生了怯,把头偏到一边去。
“晚安。”
甄稚转过身跑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身跑过来,全程埋着头,一把抓走那袋打包好的炒饭,然后才一溜烟跑没了影。
虫鸣四伏的小别院。静默于晚风的石榴树。
致不眠的夏夜。
作者的话
楚觉非
作者
2024-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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