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晟葬在南郊墓园。
两人到达时已经临近傍晚。
台阶很长,南挽初抱着花一步步走着,像下时候那样,带着礼物,回家去哄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不点。
有风吹来,路边的小草摇曳,像是跟人打招呼。
南挽初弯腰将手中的花放在墓碑前,又拂去上面的叶子。
墓碑的照片上,帅气至极的大男孩笑容灿烂,目光温柔。
每一个路过这里的人都会忍不住驻足,为他叹一声可惜。
南挽初看着照片,问旁边的人:“阿晟的眼睛是不是跟我很像?”
陆弦没作声,在看见那双眼睛的瞬间,他有些恍惚。
南挽初自顾自笑道:“他长大的样子,跟我想象得一模一样。”
“陆弦,你知道吗,其实我有时候很庆幸他不在我身边长大,不用在孤儿院受那些苦,但有时候,却又恨,恨因为我不在他身边,他受到了欺负我都无法保护他。”
“我多希望,躺在这里的是我而不是他,阿晟的人生,一定会比我干净精彩百倍。”
铺天盖地的恐慌感向陆弦袭来,让他如坠深海有些无法呼吸,就仿佛躺在墓地里的真是南挽初。
他沙哑着嗓子道:“挽挽,抱歉!”
南挽初打断他:“你不需要给我道歉,因为我也该死。”
她蹲下身,抚摸着旁边的生卒年。
南晟,逝世于乙亥年六月十六。
“陆弦,你还记得那一年的六月十六是什么日子吗?”
陆弦看着南挽初,终于流露出无法抑制的心疼和悲哀。
“够了,挽挽,别再说了!错的是我!”
南挽初摇头,声音里满是决绝的恨意:“从四年前,第一次站在这里,我就发誓,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
那一天,是南挽初二十三岁生日。
那一年的南挽初在陆弦身边,还有撒娇耍赖的资格。
很奇怪,这么多年后,南挽初仍能清楚地回忆起那天。
那天是她缠着喝了酒的陆弦一定要回来陪她过生日。
也是因为这件事,陆弦接近了梁家,南挽初也由此开启了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南挽初笑着,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下:“我们都有罪。”
所以,我们都终将接受审判。
陆弦看着南挽初那绝望而不带一丝生气的笑容,心脏开始抽疼。
“陆弦,你说得对,我永远没办法伤害你,更没办法把你送进监狱。”
南挽初看了一眼天空:“你欠南晟一条命,我也欠你一条命,不如,用我的命替你还给南晟吧!”
陆弦越发心慌:“挽挽,你想干什么?”
话音落下,只见南挽初手一松,包掉到地上,几个白色药瓶顿时散落出来。
下一瞬,南挽初无力地向后倒去。
陆弦吓得一把抱住南挽初,随即连忙将人抱起往墓园外跑去,牙关有些发颤:“南挽初,你吃了什么东西,你给我吐出来。”
在车上,陆弦看着南挽初发白的嘴唇,眼睛都红了。
“南挽初你记住,喝酒的是我,撞人的也是我,不就是自首进监狱吗,老子去自首,你听清了,老子去自首,不用你的命来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