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临近大考,复习进度越紧张,但是不管什么时间,操场上总有在玩的小孩。
天气不错,下班点半边落日还高挂着,颜色漂亮,走过操场边的校道,篮球场上除了正在训练的体育生,欧景在领头的那无所事事的小团伙也十分明显,穆千屿避免不了看到他,跳跃很高,进球时的怪叫声又大。
还是那句话,这种家庭的小孩,没有什么站在岔路口或者即将上独木桥的危机感,他们有很多机会,很多早就有人给铺好的康庄大道可选,玩就玩吧。
靠近球场的车位别的老师会规避掉,穆千屿没想过那么多,她敢停很近球场的车位。
主要确实没有先例。
校园本身面积就不小,篮球场做了好几个,空间够,校道也宽,这么多年并没有熊孩子把球打到哪位教职工的车上。
偶然会被学生挑衅不稀奇,但总有前因才有后果,最近穆千屿跟欧景在毫无交集,翻微信时,之前和欧景在的对话框不用下翻就还在视线范围内,看了几次穆千屿本来想删掉他的,后面一时停顿迟疑,也就搁置了。
按了钥匙,车门锁弹开,手刚搭上门把,车门拉开一小小,远不可能失控太多的篮球却一路滚啊滚的,滚到穆千屿的脚边,穆千屿还没抬头,操场上就传来一句,“穆老师,你踢过来就行了。”
穆千屿轻轻冷哼了一声,并不需要对象和观众,她这一声纯粹是发泄情绪。推上车门,左手的包安然拎在手里,她微微弓腰,右手五指张开,抓握起了篮球,室外球场再干净都是有灰尘的,抓起篮球后指腹上有一层明显滑滑的触感,这会儿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能看清球场上这帮小屁孩的全部样子,大都面熟,欧景在就在球场边缘,冲她示意,不踢那扔吧。
穆千屿看着就来者不善,欧景在看她靠近,“穆老师,你高跟鞋,校长说不许穿高跟鞋踩球场的。”
穆千屿才不会把校长的话听进去,欧景在搬出来校长只是怕穆千屿一时冲动把球扔在自己身上,明明没干什么过分的事,球也没有砸到她,可她有杀气!
篮球安然待在穆千屿手上,欧景在等着接,在即将交接时,穆千屿一个错身,小腿微蓄力,上臂用力,往上一推,篮球瞬间脱手,向篮筐飞去,不是欧景在看不上穆千屿,这球能砸上篮板就算不错了,可飞出去的球不止撞上了篮板,还比篮筐高出不少,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球体正常下落,在球框边沿转了一圈,接着稳稳穿过,居然进了。
穆千屿投了球后就转身走了,像是知道准进一样。
球进后有别的学生捧场,“好球,进了,穆老师。”
穆千屿听到了,懒得搭理。
篮球重新归位,大家又都动起来,欧景在毫不客气对那个没正经地说:“你怎么这么贱嗖的?”
“我没别的意思。”随后那个男生回过神来,立马甩锅,“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是那什么物以类聚······”
欧景在跑过去给了背上一巴掌问候,“老子风高亮节!才没你这么贱!”
“风高亮节是这么用的?”
“我哪知道。”
手机通讯录里的备注,戴清就是戴清,没有什么妈妈、母亲这样的身份指明,不是因为所谓安全问题,用穆千屿话说,母女关系不够亲密。
通讯录里则直接没有穆江,互相都没有,毕竟是真心不熟。
去除这些却还有个“家”的备注,不是指陈路均。
是指戴清目前的男朋友,李亦海。
穆千屿叫李叔,改不了口,也没法改,戴清和李亦海一直没有结婚,只是同居生活在一起。
李亦海在穆千屿的生活中来得不够早,却也没有特别晚,因为他,穆千屿过了一些太平安稳的好日子,在办婚礼进门那一截路也有了人牵。
可穆千屿并不喜欢接他的电话,毕竟不是有血缘的,也不是互相能指望的,李亦海打电话过来多半是戴清的授意。
振动声嗡嗡的,在车里响,穆千屿车子方向一转过了路口找了个临时车位停下。
“李叔。”穆千屿接下电话。
李亦海是个温柔过火显得有些温吞的人,说话问问题比较含蓄。
像他问穆千屿在忙吗?穆千屿嘴上说不忙,内心却是尖刻冷漠的四个字,有事说事,不过她不会这么对李亦海,李亦海不是戴清,不需要承担她的任何敌意和怒火。
李亦海说:“马上月底30号,正好农历是四月十九,你妈生日,今年还是周末,你会回来的吧?”
没等穆千屿找借口,李亦海又说:“你妈55岁了,是个坎,去年前年你都说不是周末,正好忙,今年是周末。”
还有2天时间,穆千屿没给准话,“再说吧。”
李亦海问:“陈路均跟你一起回来最好,他不忙吧?”
穆千屿心说,我不知道,毕竟我好些天都没见到他。她的沉默给李亦海猜测的时间,“你们吵架了?”
身前的安全带总觉得勒人,穆千屿扯了一下,仿佛松快了一些,“没有。”
那边李亦海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这句话说完,互相都没后续,一下子静了下来,穆千屿看着不停变动的通话时长,过了一会说:“那挂了,确定回去再跟你说。”
人年轻会特别放任一些自己的不良习惯,熬夜、酗酒、抽烟,仗着年轻,皮相紧致,无所畏惧,只有刚开始长皱纹、刚开始有心力不济时会恐慌会担忧,到颈纹难去除,发根不自觉开始变白,再勤于锻炼的手臂都开始皮肤松弛,心态就坦然多了。
戴清不顾劝阻又开始抽烟时,李亦海唉声叹气了好久,日子久了验证确实是管不了,就算了。
李亦海跟穆千屿通电话,戴清在阳台上抽烟,开着窗,烟雾却也不可避免经过隔断移门飘回室内空间,戴清凭李亦海的问题和回答就能判断出电话那边的穆千屿是什么德行,“说不像,实际跟她那爹一个德行,凉薄又冷血。”
李亦海手机还攥在手里,听到戴清这话侧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穆千屿最讨厌戴清说她和穆江像,如果人在跟前,估计很难收场,现下正主并不在,李亦海也不找不痛快,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最后一口烟戴清把含在嘴里的烟雾向上吐去,仿佛像把所有的烦心事都吐向天际边,一根烟完,下一秒,她把烟头直弹向楼下。
“别往楼下扔。”李亦海话还是晚了一步,烟头连影都看不到了。
李亦海上前把阳台的窗关上,戴清被迫往后站了一步,李亦海说:“上次你把烟头往楼下扔,点了人家的被子,闹了半个月都没消停。”
戴清不跟他争这个,“骂呗,不就是找不到人才骂的,被子家里晾不下啊,非得往外头放,烧了也活该。”
家里明明有烟灰缸,却不怎么用,人不是在小区的小花园里抽,烟头按在泥土里,就是在阳台抽,烟灰往下弹,烟头往下扔,再不然在洗手间,烟灰弹在洗手池里,烟头扔进马桶里,却不冲,烟头被水泡开,总洇开一圈黄。
戴清在变老却没有在腐朽,身上总有微微烟味和香水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化妆的女人身上的香气总是混合的,像混在人群中闻到的年轻女孩的味道。戴清虽有戾气,脾气也不好,但是个子高挑,明明作息不健康,皮肤和脸色却很好。
年轻时就是美人,现在也不赖。
李亦海跟戴清一样,都是结过一tຊ次婚的,不同的是他是丧偶,妻子是病秧子,家里整年弥漫着药味,好好养了那么多年,没有生孩子,却也没留住病妻,妻子病逝后李亦海遇到戴清,她十分活泼看着也很健康,长手长脚,听说会跳舞,所以好看。他配戴清,在面上自知有不少差距,但过日子是关起门的,他愿意容忍她,让着她,虽然她很多时候并不占理。
女儿没有准话,戴清说:“那再给陈路均打个电话,我来打。”
陈路均这个人不太显露脾气,但像他不怎么说话时,严绒第一反应会觉得他是不高兴的。
虽得了华雅丽的指点,严绒心里还是总没底,她也稍微拒绝了陈路均,也一反常态比如晚上早上床休息,第二天晚起来,不化唇妆,给陈路均看自己天生有些苍白的唇色,折腾了几天陈路均问她怎么了,她也明确说自己有些问题,可能要去看妇科。
陈路均没多说什么。
做戏做全套,严绒也真去医院做个了常规检查,当天检查完回来就跟陈路均坦白说了,最后的意思她表达清楚了,皮埋如今不适应导致的。
听完陈路均皱了下眉,严绒心提得老高,可千万别叫我去上环,那可比皮埋残忍多了。
陈路均最后抱了抱她,还十分温情亲了她额头,说皮埋取就取吧。
别的就没再说什么。
目的达到了,约了取皮埋时间,这事说清楚后,严绒还担心陈路均可能一转身就回家去了。事实验证她的操心特别多余,陈路均没走,去取皮埋那天陈路均还带她出去吃饭了,一切都特别好。
美好的严绒都觉得剩下的事也会顺理成章,医生说取出来后基本观察1到2个月,身体没什么异样的再做个检查,指标正常就可以备孕了。
眼看快到月末,事也都很顺,晚饭严绒特地多做了两道菜,吃饭时,陈路均却一反常态接了个电话,一般饭点他很少会理会来电或者信息的。
接了电话陈路均没离开饭桌,严绒听他冲那头喊“妈”,她一时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更轻了,电话不长,严绒没见过也猜不到那边“妈”打电话来说什么,只听陈路均依次说,不忙,有空,肯定回去,您放心,我放在心上的,礼物我都买好了。
然后饭吃完,陈路均就跟严绒说:“我先走了,暂时不过来了。”
严绒听这话心瞬间又提起来了,陈路均穿好鞋又说:“下次来就是6月了,今天的菜好吃,之后可以再做。”
听他这句说完严绒才笑出来,“好。”
跟以往有点不同,陈路均最后交代了一句平时没交代的,“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严绒很乖,点了点头,“嗯。”
真的像送丈夫出门一样,两个人拥抱了一下还有告别吻,很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