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千屿慢慢踱步回去,戒指重又待在手上,握拳时有明显的异物感,进了家门,放下钥匙,按亮灯,早上争执推搡导致移位的桌椅板凳还歪着,穆千屿脱下薄外套,光着脚踩进去,把移位的家具安稳复位,用力时,她肩胛骨后的钝痛又再次袭来,但比早上好多了。
她通过欧景在微信,在对话框上打字。
我车上没留号码。
算是回应他之前的作妖,字停留了一会儿,她没发,就留在那里。
泡澡时她把手机放在浴缸边的小凳上,在她沉浸在温暖的水温中昏昏欲睡时,手机嗡嗡振动了两声。
安全到家。
穆千屿回了个,好。
***
陈路均在严绒这儿住有一周多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只是这回住过来的陈路均气压很低,话基本不说,吃饭、睡觉什么的,饭做好了就吃,吃完筷子一放就离开了饭桌,平时也不挑刺,这次居然连床品的材质他都开始插一句嘴,说真丝的不舒服,倒是有种要把严绒这里当常住的意思。
平时也是严绒伺候他,陈路均基本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早上出门前的领带严绒都得给他打,不过再亲密,严绒平时都是解领带多,打领带?挺稀罕的,第一天她显摆起来,打了个繁复的花样,严绒打赌,陈路均那老婆肯定不会,可这个领结没有讨好陈路均,打完后陈路均直接扯掉了,自己拿了条新的领带,亲自打了个花样简单、领结规整的简式结。不用陈路均点明,第二天开始严绒就乖乖只给他打这一种花样,做这些事时,严绒看着陈路均,要不是气氛不松弛,她真的非常想问一句,“你在家也这样吗?”
不顺心就使脸色?不直说等别人自己领悟?
她不敢这么问,因为她就算再笃定陈路均喜欢她,他也不会喜欢严绒问这样的问题。
太多的影视剧情包括现实中遇到的一些男人,结了婚后出轨的男人,他们有个共同点,会把外头的这个跟家里的做类比,比如会对小情儿说你温柔体贴又懂事,家里那个是母老虎,不止脾气差还不知情识趣。
还有说要是早遇到你会怎样怎样。
哄骗人的路数像一个工厂印模生产出来的,那些男人也会说正室很多的信息,能让小情儿做到知己知彼,对症下药,也好能更好的笼络住男人。
严绒不知道穆千屿知道不知道自己,了解不了解自己,她反正是一点都不了解穆千屿,这个名字还是严绒翻陈路均钱包拿卡时偶然看到的,陈路均tຊ钱包的证件层里夹了张硬卡片,上面有紧急联系人的名字、号码、邮箱,还有身份说明——配偶。
严绒对这个女人充满了好奇,陈路均说过一句,穆千屿是老师,别的没多说。
早期忧虑和恐惧的时间过去之后,严绒少了些对穆千屿合法身份的畏惧。
陈路均的衣服会有香水味,衣领处也印过一点口红印,严绒还把自己蜜茶色的长发扯过几根放在陈路均内搭的毛衣上。
不是一眼的明显,但是,穆千屿应该会打理陈路均的生活吧,她不可能什么都看不见。
如果她发现了,会大吵大闹吗?或者像那种必备情节,管不了老公就来找自己,严绒畅想过很多碰面的机会,也想过穆千屿是比自己好看还是比自己丑,不管怎么样,她好像都能找到一些优越于她的地方,比自己好看如何,陈路均不还是出轨了,那比自己丑,更能理所应当解释为什么陈路均出轨了。
严绒也想过应对,万一被约见,肯定得在个高档的公共环境里,假设对方来者不善要第一时间有人能帮自己,再者公共环境里人多些,即使对方不要脸面,碍于人多她也不会敢干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细算起来和陈路均在一起也有些年头了,她明着暗着搞了这么些小动作,至今都无声无息,无人问津。严绒想,穆千屿是不在乎陈路均吗?还是她是个不仔细的人?怕不是家里是有保姆的吧,陈路均的日常她都不插手?
实在是弄不清。
陈路均发过信息说要晚回来,那就是不回来吃晚饭,严绒也就有空闲时间来会朋友。
等华雅丽的空档里,严绒在商场门口站了一会儿,过往的路人多多少少会看她几眼,严绒清楚自己的长处,不说多肤白貌美,但一条,人只要白些,穿着打扮贵些,就会比大部分的普通人要好看太多了。
其实严绒也不爱做饭,但是她不会表现出来,她也喜欢陈路均不是日日都来,但现在人住在她这里,她就不能冷淡,早前看到信息她立刻打了电话过去,嘘寒问暖再瞎叮嘱几句,注意清淡饮食、多喝水,注意休息这类的,不管搭理不搭理,男人都喜欢听,就是受用这种有人紧跟着记挂的样子。
原先严绒不是这样的,她特知分寸识大体,陈路均说过没大事不要打电话,他也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事事都跟着操心。
可华雅丽跟严绒说,男人,尤其是有些身份的,说话没那么坦诚,也没有面上那么独立,你看着他人好像不需要这样的话,实际是心里怎么想的,你知道吗?他既然出来找,说明家里的跟你一定是有反差的,他这种人,老婆肯定跟他是匹配的,不单说人配不配,家里定是门当户对的,那好了哇,那些优越家庭教出来的女的,多少都有些傲气,老公说不要粘着什么的,她们肯定听,但男人也善变啊,他原先喜欢那样的,不代表现在也喜欢啊,女人喜欢被人惦记被人念着想着,男人万一也是呢,你试试呗,他要是不想搭理你,电话大可以不接,那既然接了,你说这些关心的话,就动动嘴皮子,又没什么损失。
华雅丽比严绒大几岁,做三儿的时间也比严绒久,原本没有任何人知道严绒的感情情况,严绒知道这种事不光彩,自然不会满世界嚷嚷。她跟华雅丽在同一家舞蹈工作室练瑜伽,两个人有时候相邻,有时候是前后位,华雅丽动作最标准,跟老师都不差什么,体型也很好看,一来二去,两个人也混个脸熟,但也只是点头之交,开始严绒以为华雅丽是谁家的阔太太,平时过来有车接有车送的,她人气质也好,像没受过罪的,人又清冷些看着怎么也不像做三儿的。
华雅丽跟的那男人,是个台湾人,在内地生意挺大,合法配偶是香港人。
严绒第一次近距离看香港人,那女的瘦高个,浓妆,拎了只橙色的爱马仕,身后跟两个穿西装的壮硕男人,推开瑜伽室的门,非常礼貌,普通话也还行,说找华雅丽,那也是严绒第一次近距离看人打小三。
有太多的爆料和媒体报道,各种充满噱头又耸人听闻的虐打小三事件。
可那个台湾人的老婆,特别直来直去,骂人加抽耳光,没别的,她好像也不在意自己占理不占理,打了华雅丽后骂人的话都是粤语,在场的没几个人能听懂,之后就扬长而去,严绒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善心发作还是怎么了,她之后帮华雅丽拿了东西,还送她回家,在那种时候,华雅丽的倾诉欲和泪水前所未有的多,之后严绒和她亲密很多,美名曰同病相怜。
那次事件后华雅丽迅速换了“金主”。
华雅丽可能是深觉现在年纪大了,找了个不那么有钱的男人,安稳些,这么多年她生活不错却没有像严绒跟陈路均这么稳定且长久的关系,她也没有成功上位过,因此,她指点严绒,也希望严绒能争气些,趁着年轻,早些上位把关系合法掉才是正经事。
晚餐是一家法国餐厅,华雅丽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地方,严绒没什么感觉,只觉吃饭流程复杂,餐具换来换去的怪麻烦。
华雅丽说:“无所谓,你要是不习惯,给你拿双筷子?”
严绒摇摇头,“入乡随俗吧。”大家都刀叉的,她使双筷子算怎么回事,太另类了。
华雅丽去过法国,十分喜欢那个自由又美丽的国度,她讲过很多次,可能是现在没有财力支撑她再去,她特别怀念。严绒没有出过国,跟华雅丽在这块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因为陈路均的身份,本身他出国就不方便,更别说带严绒出国了,严绒自己也不想去国外折腾,语言不通的,国外钱又那么值钱,人民币换过去挺不合算的,每每说这种话,华雅丽总嘲笑她小家子气。
饭后去楼下看衣服买包包,严绒主要是来买床品的,真丝不舒服,那就纯棉吧,皮肤娇贵些就婴儿棉,高档商场里的品牌价格也十分不美丽,陈路均只挑刺了真丝不舒服,却也没点名叫买什么,严绒就随着导购的推荐先买了两种不同的棉质,大袋子拎着在手里,十分居家的样子。
华雅丽如今花钱没有以前那么自由,买东西也开始参考保值什么的。
奢侈品店里有女人带了个小朋友,有钱人家的小孩小时候就一脸倨傲样,随便站哪里,个头虽小却也不容人忽略,华雅丽看包时,严绒盯着人家小朋友看了半天,小孩儿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的傲气,抬手跟严绒还打了招呼,夸她好看。
被个直观上还分不清男女的小孩夸了一句,到出了商场严绒还在傻乐。
华雅丽随口道了一句,“这么喜欢小孩,生一个呗,你怎么好看,孩子肯定也好看。”
肯定好看,严绒知道,因为陈路均好看,父亲样貌好,孩子自然不可能差。
只是这事严绒没法细想,她叹了一口气,“这种事不是我说了算的。”
华雅丽自己开车,她送严绒,“怎么?”
严绒说:“陈路均从来都是主动做措施,没有忘记过。”
“他戴他的,你自己不能想办法啊,他还自己随身带套来睡你不成。”
这倒也对,家里的套都是严绒买的,华雅丽说:“那不就结了,你戳个洞或者买超薄的那种,动作大了很容易破的。”
华雅丽真的是什么事都有招儿。
“不止这个 ,我之前还做了皮埋。”
华雅丽:“还做皮埋,你这么贴心。”
“不是我。”
“陈路均要求的?”
严绒点点头。
华雅丽有些无奈,“你还真听话,我们国家并不主张皮埋,医院绝不会主动提的。”
医院地址是陈路均给的,什么都安排好了,严绒人去了就行了。
华雅丽问:“埋多久了?”
严绒说:“快2年了。”
那还真是两手准备,又是皮埋又是套的,能怀孕就见鬼了。
“陈路均喜欢孩子吗?”华雅丽问。
严绒摇摇头,“不知道。”
华雅丽说:“你可以旁敲侧击问问他嘛,他万一要是喜欢,这招也不是不行,有个孩子事情会好谈很多。”
严绒:“为什么?我要是怀孕了,他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吗?”
到底是年轻,傻样。
华雅丽说:“怀孕是好事啊,他要是喜欢孩子,你有了,那两全其美,他要是不喜欢,但你有了,那也可以谈条件啊。还有,你有了,就不单单是他一个人能当家的了,退一万步,就算他真不在意,那他老婆能不在意吗?就算他老婆也不在意,那他父母呢,儿子都三十好几了,还不生孩子?对于长辈而言,儿子是亲生的,孙辈是亲生的,儿媳妇又不是,具体是谁生的不都是儿子的种,你三不三的,tຊ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说是不是,我的傻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