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伙人在这一瞬间陷入寂静。他们断然没有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最后一遍,去不去?”她的声音打破这片小范围的安静。
池星懒洋洋往后靠,靠在皮椅上。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了口。
“管我?”
他视线冰冷,警告意味强烈。他们说过的,井水不犯河水。
“你当我想管么?这是我的职责。不去的话我就告诉老师了。”纪瞳极其坦然。
“职责……”池星一听这话厌烦地翻个白眼,“能不能别来冠冕堂皇这套,究竟要虚伪到什么程度?”
他一把戴上头戴式耳机,不愿意再听。动作有些大,可乐罐被撞出一段距离,洒出几滴,离桌面的边缘只剩下一点儿距离。
纪瞳目光扫一眼屏幕,电脑根本就没开声音。
她下意识地将那听可乐往桌面内侧的方向推了推,看着池星,冷然一笑。
“说我虚伪,那你呢?”
“你的这些小弟们,他们说话的时候你有认真听过吗?你们彼此有把对方当朋友吗?”她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喂喂,你这女的怎么说话呢?”池星邻座那个人不乐意了,“你搁这挑拨离间是吧。”
“跟你说话了么。”纪瞳轻飘飘看邻座那人一眼,把那人气得够呛。
而池星睫毛颤了颤,一语不发,神色漠然地又开了局游戏。
纪瞳抬手看向腕上的手表,只有十分钟了。
既然叫不动,那就算了。
走时她没忘记这些混子说过的烂话,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表情。
低头看见池星邻座那人横在她脚下的腿,更是有点儿心烦。
“滚。”
*
公开课之后这学期就剩下一个月。纪瞳先是把落下几天的课补上,便开始准备期末考试,也没忘记关注比赛的相关信息。
在她请假那个星期,宁熹微帮她记了笔记,她不懂的地方甚至还找了阮时雨帮忙,弄得纪瞳感激无比。
这学期的最后一个月就在这样的忙碌中度过了。
十几天的寒假分外短暂。
这期间纪瞳又忙着准备下学期的培萃杯比赛。
查阅信息、背诵资料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加上纪瞳为了读厚厚的文献不得不经常跑市里的图书馆。距离不近,她懒得来回跑,靠着带的面包一待就是一整天。
可这种日子却很充实。
年后纪瞳跟宁熹微出去玩了一趟。考虑到宁熹微的小心思,她没忘记把阮时雨也叫上,上培训班那么久,他们也早都混熟了。
集合的地点在市中心的商场,他们约好一起吃饭一起玩。宁熹微穿了tຊ新衣服,红衣服裹在身上像个糖葫芦,看见了纪瞳,她立刻冲上来笑盈盈地挽住她胳膊。
当阮时雨到的时候,宁熹微愣了好半天。
“你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阮时雨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道,“某些人寒假不找我出来,还不准我跟别的朋友出来。”
宁熹微低下头,捏捏自己的衣角,嘟囔了几句。
纪瞳觑着她微红的脸,觉得好笑:“走吧,吃好吃的去。”
三人去烤肉店大快朵颐了一顿,下午又去了猫咖,散场时已经快晚上八点。
回去的路上,宁熹微晃晃纪瞳的胳膊。
后者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抬头看天时露出澄澈的双眼和瘦削的下巴。
“纪瞳,大过年的,你怎么不穿红色的衣裳。”
“纪瞳,你要多出门才好,你别一天天都待在家里!”
“纪瞳,你在家要劳逸结合!”宁熹微一蹦一跳的,倒豆子似的说话。
“你话真多。”阮时雨跟在俩人后面,总结。
“总比你好,你话少,你个闷葫芦。”宁熹微怼回去。
纪瞳计上心头,想着逗逗她:“怎么办呢,我也话少,我岂不也是闷葫芦。”她边说边佯装委屈的神情。
“啊!不啊你才不是,我说他没有说你……”宁熹微慌忙摆手,却看到了纪瞳憋笑的表情。
“好啊,你也玩我。”她笑嘻嘻地把手伸进纪瞳的衣领,用被冻红的手冰她。纪瞳也笑着躲开,跟她玩起了追逐战。
“别摔了你们。”
“不会啦……”
于是又闹了好一会,三人才真正散场。
……
纪瞳今天心情好,但出去了那么久还是有些累,晚上早早就睡觉了。
躺在床上做了个梦。
先是一个个琐碎的片段。
梦里自己回到了初中,初中班上的一堆混社会的男孩女孩们,欺负班上一个胖胖的女孩,经常打骂她,在她裤子上挤酸奶,又或者往她头发上黏口香糖……初中时的纪瞳胆小又沉默,因为怯懦选择了旁观。
梦见女孩胳膊被拧成一片青一片紫,哭着问她为什么不帮她。
梦见初中毕业之后她很后悔,想要帮忙却已经错过了时机,女孩休学了,她没能找到她……
这些回忆是埋在脑潜意识里的,经常会冒出来。梦到这些片段的纪瞳总是会眉头紧紧皱起,神色痛苦。
她明明亲眼目睹了那些侮辱,却只是无力地躲避,那么久,那么多次,她都没有选择站出来,沉默,无尽的沉默。
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所以她才会在高中争取当班长,所以她才想学法律。那件事情已经让她明白,她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够影响到更多人,希望能用法律武器捍卫更多人。
那能被称为梦想么?也许吧。又或者,只是她不想让曾经的自己失望。
梦的后半段很美好。纪瞳梦见自己成了大律师,站在肃穆的法庭,为弱者主持公道,响亮的话语掷地有声。
打赢官司的自己热泪盈眶,兜兜转转,梦里的大人并没有辜负年幼时怯弱的女孩。
——纪瞳从梦中惊醒。眼泪从眼角滑落,落到枕头上。
睡不着了,她索性打开台灯,摊开厚厚的资料。
她要更努力才好。努力学习,准备比赛,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点。
她好像没有什么别的,只有这一腔热血。如果有人问她为什么选择这条路,她的回答一定是——
没有理由。
正义不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