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作了行不行。”他没好气地将她的膝盖往他的方向扣得更紧。
纪瞳的挣扎却是徒劳,脚踝处的疼痛让她难以使出力气,不得不倒抽一口凉气。
他脚步加快。幽暗的楼梯间,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她冷静下来之后没有再挣扎——说到底,她确实没有什么别的方法能回去。
出了这栋楼,有月光将周围照得稍微亮了些。
她顺着拽着的衣领看过去,瞥见了他脖子上的深色印迹——一点暧昧的暗红,准又是哪个小姑娘留下的。
真是烂人。
夜色暗涌,路上几乎都是空空荡荡的。最近天气又转凉了,空气中有着一阵阵潮湿的青草味。
再仔细一闻,她秀气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她鼻子灵,捕捉到他身上有淡而飘渺的烟草气息,跟香皂的清香混在一起,一同靠近她。
纪瞳转过头去。
“嫌弃?”他挑了挑眉,轻笑。
她自然不会理她,神色冷淡,看天看地看夜色中的树,就是不愿意看他。
空气静默下来,池星等了很久,一直没等到她的回答。
晦暗中,他迈着步子,抬着下巴,眼神悄然一变。
重心突然变得不稳,纪瞳身子蓦地往下一陷——他把手松开一只。
几乎是本能,她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靠过去。
头撞上少年胸膛,慌乱之下,她的头都被他的肩胛骨撞疼。
抬眼却看见池星笑了。
明明是笑着的,可一点都不明媚,而是阴沉而顽劣。平时显得凶狠的眉骨钉更加桀骜不驯。
“我问你话呢。”他舌尖抵了抵腮帮子,声音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
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松手,受伤的那条腿几乎是悬空的,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晃了两下,幅度有点大,前不久才缓解的疼痛又突然冒出来。
“嘶……”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白。
他闲闲地看着她。仿佛一只手抱着她并非难事。
纪瞳缄默了好一会儿,索性承认:“是。”
没什么好隐藏的,既然他都这么问了,她自然也能这么答。她就是嫌弃他衣服上的烟味又怎样。
他听到她的回答,垂眼,撞进她的眸子。
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眸里看清了自己,剑拔弩张的气氛,谁也不愿意服输。
她无意识攥紧了蓝白相间的袖口。
过了很久,他冷笑一声。
松开的手又放回原处,池星颠了她的膝弯一下,终于继续抱着她往前走,然而她知道,这个动作分明是示威。
两人到了行政楼。
已经很晚了,没什么人。长廊旁边是茂密的树藤,树藤弯弯绕绕地攀爬,挡住廊道里的灯光——这栋楼是有发电机的。
不过电力可能不太够,灯光一闪一闪的,仿佛还能听到电流滋滋声。
那里坐着一个人。
依稀能看清,制服是隔壁职校的。女生倚着宣传栏,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烟。
她吐出一口烟,烟雾弥散,红唇艳丽如血。仔细一看,眼影是蓝紫色的,妆容很张扬。
烟灰掉落在地上,她看见池星,把烟蒂往地下一扔,踩灭。
竟然是卓润丽。
纪瞳看清了这个举动,眉头下意识皱了皱。
而卓润丽自然也看见了池星怀里的纪瞳,她高昂起头,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叫道:“池子。”
很是亲昵的口吻。
池星停住脚步,这才发现了卓润丽的到来,沉默了几秒:“你怎么在这?”
“池子不回我消息,还背着我跟别人搞在一块,我是会伤心的哦~”卓润丽站定,轻蔑地看了一眼纪瞳,“别忘了,我可是你女朋友。”
纪瞳一听这话,愣了。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忍不住腹诽,这人自己把池星当香饽饽就算了,还怀疑别人,还真把池星当块宝呢?
“有事,你先走。”池星淡淡开口。
随后,气氛陷入一片寂静。
卓润丽抱着手臂,“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池星懒得再回答,转身,绕了另一条路。
长廊距离越来越远,纪瞳回头,看了几秒远处长廊里的身影。
“新女朋友?”她开口,问。
池星没否认。
意料之中,没记错的话,这是女友三号。纪瞳没多意外,只是冷冷扬起嘴角,觉得这个人更烂了。
随后的十分钟,两人一路沉默,他将她送进出租车。
隔着车窗,她看见池星没有回学校,而是停在了校门口。
直到车子驶出去一段距离,他的身影从她眼中全部消失,她终于忍不住,长吁一口气。
真是煎熬,她想。
疼痛是一种煎熬,刚刚那一路更是一种煎熬。
池星在校门口的石墩上坐下。
不一会儿,就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霍帆从他后面绕到他身边坐下。
“找我什么事?”
“卓润丽打电话给我了,让我来找你了。”
池星眼神变深:“你站她那边?”
“这话怎么说啊,怎么说,我们是跟彪哥混的,这卓润丽吧,又是他妹妹,这谁敢得罪。”
“而且,我就说了吧,她果然成了你的新女朋友。”霍帆笑笑,递给池星一根烟。
“她找你做什么?”池星漫不经心叼着,点燃。
“她来质问我,你抱的姑娘是谁啊。你说你,自己风流成性,那也别让我来替你回答质问啊……”
“然后呢?”
“然后,小爷我给你圆啊!你是不知道我多努力,我说你从不脚踏两只船,我说你的皮相招小姑娘喜欢。”
“没必要。”
池星瞥了眼霍帆:“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没,还有就是,既然你都有女朋友了,……”霍帆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话一次性说完。”
“……那今天你抱着的那个,”霍帆笑眼明亮,“我可以追她吗?”
池星眉眼尽是烦躁:“随便,关tຊ我屁事。”
“嘁,又是这副死样。”
“你们没有关系吧?”
“没有,也不可能有,她那种人看着就烦。”
“看来你真是你不喜欢乖学生啊。”霍帆感慨一声。
“虚伪做作,心机深沉,”池星嗤笑一声,“你别被骗了。”
霍帆却饶有兴致地望向远处:“是么,我不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