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棠
简介:沈棠一笑,还是道了谢,这才坐下,听秦氏说话。“请弟妹来,原是为了中秋家宴的事儿。按咱们家的惯例,中秋算是个大节庆,除了咱们自己家,两位亲叔叔家,还有住得近些未出三服的叔伯兄弟家,都要在一起热闹热闹,祭祖拜月,看戏听曲,欢聚一堂,方是团圆的意思。”沈棠边听边点头。沈家祖上是乡下的耕田农户,只有沈家爹爹一个人考中了秀才,脱了农籍,在临江城安了家,在官学里立住了脚。沈家在这城里算是独门独户,平日也就宋家和祁家,这两门亲戚走动,很是清净。
刚刚入秋,天气略微有些凉意。
沈棠刚起床,就有小丫鬟来报,秦二奶奶有事请她过去一趟。
沈棠换了衣服,让丫鬟们服侍着梳了头,带着白露,想了一想,又叫了画屏,一主二仆,一起去了秦氏的鸣芳馆。
梧桐苑居东,鸣芳馆居西。
东长,西幼。东尊,西卑。
若是越夫人的头生孩子没有早夭,合该他住梧桐苑。
可那孩儿没留下来,倒让庶出的祁承洲占了长子的位置。
饶是如此,祁承洲也心甘情愿住在西院,对嫡母毕恭毕敬,和祁怀璟兄友弟恭。
他在意的东西,并不在这上头。
鸣芳馆的布局和梧桐苑大差不差,也是居中五间正房,东西三间厢房,前后两排下房,中间有花木,有山石,一派富贵闲雅的气象。
不过按规制,西边院子的尺寸比东院略小些,再加上正房、厢房住满了人,不及东院看起来清朗疏阔。
前些日子,因要跟着秦氏学管家,沈棠来过好几遭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秦姜云很是客气。
“太太让我教管家,我也不敢说什么教不教的,不过是丢下笆儿弄扫帚,但凡有事,咱们姊妹俩商量着来罢了。”
沈棠也很是客气。
“我心笨,学得慢,嫂嫂平日这么忙,教起来也要费些心思。不如嫂嫂自便就是,平日该忙什么忙什么,我在旁边看看就行,好歹学学眉眼高低。若是遇上有不懂的事儿,再来麻烦嫂嫂。”
她自幼丧母,没人耳提面命、一字一句地教她……惯会自学成才。
秦姜云也立即同意了。
她确实挺忙……也不大想认真教。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何况自家是庶,三郎为嫡,本来就差她一头。
幸好这弟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家小姐,若是个像自己这样泼辣厉害的人,早就明里暗里踩她的头了。
于是,秦姜云照旧处理家事,沈棠就在一边闲坐喝茶。
管事仆妇们见两位奶奶都在,都先齐齐请安,再回事情。
起初,秦姜云还要客气客气,问问沈棠的意思,沈棠只是笑着摇头。
“我不懂这些,都听嫂嫂的便是。”
这么客气了几回,秦姜云也不问了,按照惯例处理了好几桩大事小情,果真事事得当。
沈棠一边揣摩着她的言行气派,一边暗暗赞叹。
难怪祁家产业大半在二表哥手里,祁怀璟只管了一小半,有这么精明强干的嫂嫂,那二表哥应该也不遑多让,这么里应外合……
自己确实有些拖他的后腿。
沈棠暗觉有愧。
回家后,她学算账算得更起劲儿了。
后来,因着祁怀璟当堂挥剑,秦姜云越发客气,也越发不肯多教,凡事只让仆妇们直接去梧桐苑回话,先问沈棠的意思。
沈棠的意思,就是没有别的意思。
她请嫂嫂按惯例办就好。
她初来乍到,也没有管过家,不肯轻易作起威福来,若是一时冒进出了错,平白教人看笑话。
更何况,祁怀璟不让她和秦氏争权。
更更更何况,怕是没几个人能争过精明能干的商户之女秦姜云。
人贵有自知之明。
这一次,沈棠刚进了院子,就见春姨娘带着鸾姐儿在院子里滚绣球玩。
春姨娘也是二十左右年纪,眉目清秀,面若梨花,很是天然俏丽。
她是秦姜云顶心腹的人,对鸾姐儿也视如己出,秦氏平日忙,鸾姐儿大多跟着她吃睡玩耍。
这会儿,春姨娘见三奶奶来了,忙迎过来行礼,沈棠还没扶起来,一个大红绣球咕噜噜滚到了她的脚边。
沈棠见那绣球玲珑可爱,想起自家妹妹小时候也常玩,一时玩心大起,拎起裙角跳了一下,轻轻踢了回去,那绣球正好滚回到鸾姐儿的脚边。
鸾姐儿弯腰抱住了脚边绣球,迈着小腿儿啪嗒嗒跑了过来,笑着往沈棠身上扑。
“婶婶!”
鸾姐儿见了沈棠好多次,她又是个素来会笼络小孩子的人,早就玩熟了。
沈棠忙笑着弯腰接住了,连球带人都抱在怀中。
春姨娘见状,连忙让鸾姐儿下来。
“三奶奶,给我抱吧,大小姐可不轻,身上又沾了土,仔细弄脏了您的衣服。”
沈棠笑着侧脸,让鸾姐儿在自己脸上亲了一口。
“不妨事。我家的梨儿妹妹,就是我抱大的,还能抱不动她吗?”
这边说着,一起往正房处走。
秦姜云早就听到声音,也掀了帘子出来,迎了沈棠进门。
正堂屋里早就站了三五位管事仆妇,见了沈三奶奶,表情比在秦二奶奶跟前还肃穆些,都恭恭敬敬低头行礼。
都是祁怀璟干的好事。
沈棠点点头,大大方方地应了。
不能让他白忙活一场。
这边让了座,春姨娘亲自奉了茶来,沈棠知道她在家里算半个主子,又秦氏的臂膀,这时便不肯拿大,站起了身,亲手接住了茶杯。
秦姜云笑着摆了摆手,让她别起来。
“弟妹,你好生坐着。她原是咱们的丫鬟,别折煞了她。”
沈棠一笑,还是道了谢,这才坐下,听秦氏说话。
“请弟妹来,原是为了中秋家宴的事儿。按咱们家的惯例,中秋算是个大节庆,除了咱们自己家,两位亲叔叔家,还有住得近些未出三服的叔伯兄弟家,都要在一起热闹热闹,祭祖拜月,看戏听曲,欢聚一堂,方是团圆的意思。”
沈棠边听边点头。
沈家祖上是乡下的耕田农户,只有沈家爹爹一个人考中了秀才,脱了农籍,在临江城安了家,在官学里立住了脚。
沈家在这城里算是独门独户,平日也就宋家和祁家,这两门亲戚走动,很是清净。
中秋节也很风雅,一家人团坐赏月,祁夫人忙着分饼切瓜,沈家爹爹望着明月,临着清风,先念几句诗,又让孩子们接着往下联句。
沈棠比弟弟妹妹都大上几岁,事事都肯忍让,唯有作诗一事上,当仁不让,次次都能拔得头筹。
沈家爹爹极为得意,笑称家有咏絮之女。
那是沈棠为数不多的舒怀时刻。
如今嫁到了祁家,可过不得那般清净风雅的中秋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