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竟是嫌弃自己,嫌弃苏家沦为阶下囚,所以才入赘皇室的……
那一夜,宋寒舟拥抱着大盛王朝最尊贵的女人,皇帝唯一的孩子,盛安长公主。
可苏晚月躺在水洼中,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恨,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想要杀人。
铺天盖地的仇恨好似将她整个人席卷,她好恨,恨天子皇权的残忍,恨这万恶的世道。
更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好似一柄刀子,一下一下的剜着她的心肺。
她甚至躺在水洼中不再挣扎,反正家破人亡,只剩了她孤身一人。
若是此时死了,倒也算是善终。
可是第二天,冬日的日光将她刺醒。
她本能地抬眼抵挡,看阳光还是从她指缝溢出来。
她有些睁不开眼。
恍惚间,宋寒舟好似在耳畔说话。
他说:“晚月,我最喜冬月的日光了,虽不强烈,却很坚韧,冲破严寒也要发光发热,日光如此,人亦如此,无论发生什么,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她指骨撑起沉重的身体,一点一点,艰难地翻身,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忍着哪怕是断骨的疼痛,苏晚月一步一步走到了藏身的破庙之中。2
她面色铁青,身上脓血遍布,可是她却没有去擦掉。
苏晚月紧抿着嘴唇,巨大的波涛在她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恨,恨这世道不公,更恨,恨宋寒舟。
她起誓,无论如何,自己要将苏家、要将自己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苏晚月也终于找到了机会,她为苏家翻案,九年时间,一步步登上高位。
直到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和宋寒舟,却始终宫墙相隔。
有一次,苏晚月被皇帝传召,去密谈国事。
谈到一半时,总领宦官进来小心翼翼说道:“陛下,公主和驸马来请安了。”
那个时候,苏晚月的心,像是被几根丝线悬起一般。
她知道宋寒舟就在门外,想他进来,想再见他一面。
可是又怕他进来,怕一见到他,那些滔天的恨意肆意翻涌。
最终,皇帝只是摆了摆手:“朕在与苏卿商讨国事,叫公主驸马回去吧。”
透过窗户,苏晚月看到门外那个清俊的身影渐渐远去。
那一瞬间,她的心里涌出巨大的失落。
直到皇帝驾崩,她才终于,重新走进宋寒舟的世界。
她喜欢玩弄他,看他手足无措,看他低声下气地祈求,好像这样,就能填补那些年,她心中的恨意。
苏晚月以为,这是恨,是因为她恨他入骨。
所以要折磨他羞辱他。
现在,宋寒舟死了,尸体就在她的面前,她应该高兴啊。
可为什么,苏晚月只觉得浑身冰冷,周身疼痛,仿佛被看不见的野兽撕咬着,四肢百骸都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疼痛。
就连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四肢痉挛嘴里不禁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
“宋寒舟,你欠我的债还未还清,凭什么一干二净地走了,凭什么!”
一旁守灵的绿竹“噗通”一声跪下来,死死盯着苏晚月,眸中含泪:“苏太傅,我们少爷,从来都不欠你什么!”
她六岁,饭都吃不饱,险些被父母埋进窑子当妓女,是宋寒舟将他救了下来。
从此之后,他就一直贴身伺候宋寒舟。
他知道宋寒舟的一切,知道他的痛苦,他的牺牲,可从前,宋寒舟不许他说,现在少爷死了,他就算是惹怒苏晚月,被她千刀万剐,他也要将一切真相都说出来。
绿竹咬紧后槽牙tຊ怒声:“当年整个苏家都要死的,若不是少爷入赘皇室,你以为你还能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