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祝秦不想接受来自情敌的援助,但和毕锋合作是他目前最优的选择,而且他觉得这是他应得的帮助,因为他会落得现在的下场,毕锋是始作俑者。何况还有谭瑶助阵,这是他最欣喜的一点。
“谢谢你,谭瑶!”他两眼放光,旁若无人地释放爱意。这令毕锋恼火,他走到祝秦和谭瑶之间,挡住祝秦的视线,愠怒地说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挖了你的眼睛?她是我的女人。”
祝秦嗤之以鼻:“她只是一时被你骗了,等她看清你的为人,自然会离开你。”
闻言,毕锋立刻后悔方才提出联手调查的提议,可如果任由这个家伙到处乱说他和谭瑶之间的关系,对毕锋也不利,祝秦是他不得不拉拢的一个人,左右为难之下,毕锋威胁道:“如果你再对谭瑶有非分之想,我现在就把你的行踪告诉鑫仁会的人。”
“行啊,那我也会告诉全天下人你才是那个闯入六号仓库的黑衣人,谁怕谁啊。”
“好了!”谭瑶终于听不下去站出来调停,“你们两个这么吵架有意思吗?当务之急不是应该先去调查栾高锦的案子吗?祝秦,我们帮你找到凶手,洗脱冤屈,麻烦你保守毕锋救我的秘密;毕锋,他就是这副德行,很烦很讨厌,但你稍微忍忍吧。那么,祝秦,你先把整个案子的大致情况说一下吧。”谭瑶边说边拉出一块白板,在上面记写下栾高锦的名字,然后等待祝秦的回应。
看在谭瑶的份上——也只有谭瑶,两个男人暂时收起各自的脾气,摒弃前嫌,忘记对方是情敌的身份,专注于眼下的案子。于是祝秦快速复述案件情况,谭瑶每听到一个关键信息都会写到白板上。而谭瑶记录的每一个信息点,也是毕锋认为的关键点,这让毕锋觉得自己和谭瑶默契满分、心有灵犀。
祝秦说的大部分情况,毕锋已经从细狗那得知,两者几乎没有出入。不过,祝秦倒是贡献了更多细节,比如栾高锦随身携带的手提包和手机没有了;离开赌场的时候栾高情心情好像不太好的样子,好像在抑制某种愤怒,但栾高锦常年皱眉头,所以也不算奇怪。另外,祝秦还拍下了在抛尸现场栾高锦尸体的照片。谭瑶将照片打印出来,也放到白板上。
除了祝秦,其他三人都凑到照片前仔细观察。总共九张照片,一张是裹尸袋的全景照片,两张是裹尸袋被拉到一半露出栾高锦上半身的照片,其余六张是栾高锦躺在裹尸袋里露出全身的照片和身体各部分的局部照。
听完祝秦的话看完照片谭瑶首先发问:“栾高锦身上除了脖子处的致命伤还有其他外伤吗?”
“有,螳螂让下面人的验过尸,尸体上有多处淤青,怀疑栾堂死前与人发生过激烈打斗。”
谭瑶指着手部特写照片:“他手指甲上有点脏,你们有提取指甲上的污垢化验吗?说不定在打斗过程中抓伤过凶手,留下了凶手的皮肤组织。”
“螳螂仔细检查过,有几个手指甲里确实有一点污垢,但没有人体的皮肤组织。”
“他的衣服和裹尸袋里呢?你们仔细搜查过吗?有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如果凶手和他发生过激烈打斗,近身搏斗时可能会留下对方的一些蛛丝马迹。”
祝秦摇头:“衣服是栾堂昨晚穿的西装,除了有一点皱和脏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裹尸袋里也是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凶手和抛尸者的指纹。”
“尸体现在在哪里?”
“陵园。”
“你有尸体的照片吗?除去衣物的裸露尸体。”
“这……”祝秦支吾地说,“我没拍。”
“验尸现场,你在吗?”这时毕锋扔来一句。
“我在,我、螳螂、大辉、还有治安员都在现场。”
“现在躺在陵园水晶棺材里的栾高锦应该换了衣服吧?”谭瑶又问,祝秦点头,她继续道,“那原先穿的这身西装和这个裹尸袋你们怎么处理了?扔了?烧了?”
“被治安员当作证物带回去归档了。”
谭瑶思索片刻后说:“我想再去看看这些证物。”
“你是发现了什么吗?”全程保持沉默的杰姬突然发问。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些照片不够清晰,想看一看更多与死者有关的东西,可以的话,我还想去陵园再亲自验一遍尸体,但这一点我知道是不可能的。”
谭瑶说出了毕锋的心声,事实上昨晚毕锋到达抛尸现场,看到空荡荡的地面时第一时间就想去鑫仁会亲自验尸。不过现在验尸是不可能了,但去治安局看死者遗物却可以办到,于是他说:“我带你去治安局,不过你稍微乔装打扮一下会更好。”
十分钟后,谭瑶从二楼下来,摇身一变,从美娇娘变成了黑糙汉:头发像鸡窝,皮肤抹上粽黑色粉底,沾了一点胡渣和野生眉毛,只要她不说话,确实雌雄难辨。毕锋对着谭瑶的新造型适应了十秒钟,祝秦也是退避三舍的表情,谭瑶和杰姬见状,都哈哈大笑。
然后毕锋带着谭瑶驾车前往会锦分局。话说毕锋和谭瑶一起离开侦探社时,祝秦难受极了,光是看到两人背影一起消失他都觉得毕锋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故意秀恩爱,可是他现在不宜去外面抛头露面。不过毕锋和谭瑶一走,祝秦就向杰姬提出一个请求:“杰姬,我要去一个地方,你能开车带我去吗?”
而毕锋带着谭瑶上车后,因为没有祝秦这个碍眼的电灯泡和舔狗在场,毕锋顿觉神清气爽。趁着这个独处的机会,毕锋终于能问出一直困扰心头的问题了。
“你和祝秦是怎么认识的?”
谭瑶莞尔一笑:“我就知道你会问。”
于是谭瑶将一年前调查一宗儿童失踪案时与祝秦相遇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可笑的是,听完谭瑶的复述后(她说到自己从祝秦手底下逃走了之后就停了),毕锋的关注点从谭瑶如何与祝秦认识变成了——
“那接下来呢?小亮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了。”谭瑶点点头继续往下说,不过神情明显凝重了许多。
那日虎口脱险后,谭瑶知道要再去赌场调查已不可能。正发愁着,祝秦拿着她掉落的笑脸钥匙扣主动上门找她了,这把谭瑶吓一跳。谭瑶觉得祝秦是不是过于小题大做了?她在赌场一没出老千、二没偷东西,她只不过是想擅闯VIP客房,实际上她还没成功,祝秦干嘛要追到这兴师问罪。直到祝秦的一句“交个朋友”谭瑶才明白原来她摊上了一个好色之徒。
“想跟我做朋友?你还不够格tຊ。”谭瑶内心立刻回绝,但一想到祝秦或许可以帮她调查小亮父亲,她又勉为其难答应了,不过她明确表示朋友只限于普通朋友关系。当晚,祝秦邀请谭瑶一起吃晚饭,谭瑶借着吃饭的机会询问小亮父亲在赌场的情况。祝秦表示赌场的运营主要由大辉哥管理,但他可以私下帮忙打听小亮父亲的情况。
然而就在两人晚饭结束之时,谭瑶收到一个噩耗:小亮父亲跳楼自杀了。谭瑶马不停蹄赶到小亮家,只见小亮母亲精神恍惚地抱着儿子坐在客厅地板上发呆。谭瑶很诧异,小亮怎么回来了?她询问小亮母亲到底怎么回事,可是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止不住地流眼泪。而当谭瑶碰到小亮的肌肤时她手抖了一下,小亮已经死了。她还敏锐地发现小亮的裤子裆部有血迹。
谭瑶见过许多家破人亡的人间惨象,她原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可是在她看到小亮一个小小的人儿全身冰冷倒在伤心欲绝的母亲怀中时,她也落泪了。
悲痛之余她感到无比地愤怒。
离开小亮家,谭瑶立刻前往银河赌场。她找到祝秦,恳求她调出VIP客房门廊的监控,祝秦答应了。通过监控,谭瑶看到小亮父亲乘坐电梯来到五楼一间客房,进入后没多久,他背着一个麻袋从里面出来,那麻袋的大小刚好可以装得下小亮的身体,而小亮父亲面如死灰的表情暗示着麻袋中的儿子已经死了。
谭瑶又将监控往前倒,一直到小亮父亲进入那间客房前十分钟,她看到一个男人从那间客房出来。她按下暂停键,这个男人她认识,他就是祝秦口中的大辉哥,鑫仁会的管堂常志辉。她再将监控往前倒一个小时,她看到大辉进入那间客房,她再次按下暂停键。
真相已经在她眼前徐徐拼凑出来。她扭头看向一直在旁边跟她一起看监控的祝秦,她问道:“你们的大辉哥是不是喜欢小孩?”
祝秦的脸已经黑了,含混不清地回道:“我……不确定,他明明有老婆小孩……”
谭瑶扔下一句“该死的畜牲”转头离开。
“事情就是这样。”谭瑶说到这,侧脸看向窗外,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小亮父亲用儿子换取赌场的筹码,亲手将儿子送给了一个禽兽。”
毕锋想起之前谭瑶提到大辉名字时咬牙切齿的样子,现在他理解了,原来大辉是个该死的恋童癖。
这时,会锦分局已经在视线前方,毕锋降下车速,在治安局对面的马路边停车。
“我们到了。”他说。谭瑶收拾心情,打开车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