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老动作极慢地抬起自己的手,虚虚抚上了和那张和女儿万分相似的面庞,这是他的外孙女,是他的女儿不顾危险生下的孩子。
“囡囡啊……”
周婧瑶安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脸上抚过的粗糙的手面,一时间不知道外公嘴里的囡囡是在叫她还是叫妈妈。
二十年没见过的人能有什么感情呢?
她从外公身上感受到的汹涌的爱意不过是因为她的妈妈是他的女儿。
爱通过血缘,从妈妈身上流到了她的身上。
而她对于外公的感情来源于学生时代那些没有署名的信和礼物。
来源于无数次看见妈妈独自一人时翻开的相册,妈妈爱他,所以她也爱他。
......
“走吧。”
宋清看着身旁仰头望向星空的周婧瑶,也将头抬起,隔着光年的距离对上那数万颗的璀璨星辰。
“舍得吗?”
周婧瑶听到这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我又不是去京市定居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宋清无奈地扭头瞥了她一眼:“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周婧瑶这时才泄气,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面。
“不舍得又怎么样?”
外公一定要她留下,可只要和外公待在一起,她就要隐藏起自己的情绪,不然两个都沉浸在痛苦里的人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愈合心上的伤疤。
等她去京市待一段时间,待一段时间她就好了,那时候她就代替母亲,陪在外公身边。
舍不得离开自己的亲人又怎样?舍不得看外公颤抖着挽留自己又怎样?
只要待在这,她就觉得整片城市的空气里都有着母亲的呼吸,每一个屋子里都有母亲的痕迹,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提醒着她母亲的离开。
她想自己或许没有那么强大,她需要逃避这一切,哪怕只有一个月。
她是个软弱的人......
-
京市,首都国际机场。
袁卿黎和李宴泽眼神迫切地搜寻过往的人群。
明明到时间了,怎么不见她们的身影?
李宴泽现在又紧张又难受,以前他从来不这样,可是现在周婧瑶的母亲离世了,他总担心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戳到她的伤心事。
“来了,在那!”
袁卿黎虽然心里也很难受,但总不能叫周婧瑶看出来,平白惹她伤心,所以脸上扬起了淡淡的笑意。
宋清二人也看见了来接机的两人,滑着箱子就朝那边走去。
袁卿黎一把揽住两人,轻轻地开口:“好久不见。”
李宴泽在一旁双手抱胸,脸上刚扬起不屑于此的笑,就在触及到周婧瑶的目光后火速变脸,抬手就打算拥抱她们以表欢迎。
还好,差点没压住自己的习惯表情。
结果还没给她们一个温暖的拥抱,李宴泽的胳膊就被二人同时推开。
“男女授受不亲。”
被伤害到的李宴泽双手环抱住自己,轻轻拍了几下。
没事的,没事的。
宋清和袁卿黎对视一眼,看向一旁被李宴泽逗笑的周婧瑶,心中难免有些担心。
因为太过了解,所以知道她笑容掩饰下的悲伤,不过是不想让她们担心,可偏偏这样,她们最担心。
袁卿黎轻轻拍了拍周婧瑶的头,再也扬不起笑,一双眼瞳中全是心疼。
周婧瑶感受到头顶的触感,微微抬头对上了袁卿黎的视线。
只一刹那,面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嘴角朝下撇去,眼中的泪一瞬间汇集,满是伪装被拆穿后的委屈和脆弱。
李宴泽刚才还在庆幸自己表现的很好,将周婧瑶逗得呵呵笑,结果一转眼,身边几人就哭成了泪人。
宋清转过头去,佯装无事,和李宴泽先将行李运到车旁。
“她情绪怎么样?”
李宴泽打开后备箱,看着旁边呆住的人道。
宋清回过神来,不再去想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你不都看见了吗?至少不自己憋着,希望过段时间能放下吧。”
宋清说完又将视线落在刚才那块广告牌下,只是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只剩来往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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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宋清小姐已经回来了。”
“行动开始吧,别叫那小子发现。”
“是。”
坐在太师椅上的人眯了眯双眼,转动着手上的佛珠。
这一劫一定要破啊……
“爷爷!”
沈老爷子看着没有丝毫成熟气质的小孙子沈祁言进来,一时间心中的愁绪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们沈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玩意?
沈祁言不知道座上的人是怎么想的,只是一个劲的眨着眼睛。
“眼睛有病就去治。”
“爷爷,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沈祁言一副被伤了心的模样,撇着嘴道:“我这不是来跟你说一声宋清姐回来了吗?”
“你不是说要撮合他俩吗?真的能成吗?”
“你最后要是搞砸了,千万别告诉我哥这事是我告诉你,不然他非把我剥了皮扔到非洲。”
“还有……”
沈老爷子拿拐杖笃了笃地,斜眼瞥过去。
沈祁言一下子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地在位上坐好。
“这事你不用管,只要你别插手,就一定能成。”
沈祁言有些不服气,腾地站起来,然后对上老爷子平静的目光,又从心地坐了下去。
扭过头小声嘟囔道:“要不是我告诉你我哥喜欢的是宋清姐,你怎么撮合。”
其实他本来没想说的,毕竟他哥的淫威他深有体会。
只是一不小心被老爷子诈出来了。
沈祁言只要一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就万分后悔自己没有跟着他哥去泽园,非要回榭水绮院睡觉。
三个多月前,沈家老宅。
沈祁言闻了闻自己衣服上的酒味,嫌弃地皱了皱眉,一门心思地想上楼去洗个澡,没有发现楼下还坐着个老头。
“站住。”
沈祁言一愣,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爷爷的声音,只是左看右看都没看见人。
沈老爷子见这家伙年纪轻轻视力还没他好,无奈地伸出拐杖,将旁边的开关打开。
沈祁言这才看见坐在太师椅上的沈老爷子。
其实也不怪他,他喝了好几瓶酒,现在都有些晕晕乎乎的,根本看不清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