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远微微躲闪,拿起公文包朝外走去,在抬步跨出房门的那刻,他突然停下不动,转身用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向周俊峰补充道:“想来过会警察就要到了,周先生和张女士应该没办法在三天内搬家了,那就拜托您的儿子周越泽先生把你们的东西都搬走吧,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帮您请搬家公司。另外,不要拿走别墅里其他不属于你们的东西哦。”
……
芙蕖宜良,宋清家。
一直压制情绪的周婧瑶一进门就再也忍不住,抱住宋清哭得撕心裂肺。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情绪在得知母亲为自己铺好一切后路时再次崩溃。
在察觉到父亲的异样时,她查了很久,拿到他出轨的证据后便总是隐晦地向母亲提起,她知道母亲有多爱父亲,她根本不敢直接挑明真相,她害怕母亲无法接受。
在母亲成为植物人躺在病房里的时候,她查到了事情的真相,那时候她坐在病床前总是后悔自己没有直接告诉母亲,以至于她对那个渣男根本不设防,也埋怨过母亲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可现在看来,母亲比自己看得更清,她保留了父亲所有转移财产以及每天给她下安眠药的证据。
在暗地里收购峰华的股份,一跃成为峰华最大的股东,将公司控制权把握在了自己的手上。
所谓的被爱蒙蔽双眼不过是让周俊峰放松警惕。
宋清听着耳旁不断传来的抽泣声,感受着怀里颤抖着的人,眼眶泛酸,她眨了眨眼,等待肩上趴着的人逐渐变得平静。
“去看看妈妈对你说的话吧。”
宋清拍了拍怀中已经冷静下来的人,然后一个人朝着屋里走去,关上了房门。
周婧瑶将落地窗前巨大的窗帘拉上,窝在角落里一个小小的沙发上。
周婧瑶小心翼翼地从信封里拿出了折好的信,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仿佛又回到了母亲还在的时候。
“囡囡,妈妈本来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只是一提起笔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倘若你收到这封信,想来我没能躲过他们的毒手,很遗憾,妈妈已经很努力的保护自己了,可现在还是要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
我们囡囡已经是个大姑娘了,长得同妈妈怀着你时想的一样好看。
刚怀孕的时候很害怕,害怕怀孕变丑,害怕生产有危险。
可是当我第一次透过屏幕看见你小小的身影,我心中便只剩下了初为人母的期待。
你长得太快了,妈妈甚至还没看够你在襁褓时的模样,便一眨眼比妈妈还要高了。”
读到这,周婧瑶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落下,砸在纸上一块皱皱的圈里。在那一刻,四年前的殷乐和四年后的周婧瑶同时抬手抚去纸上的泪痕。
“妈妈不在的日子里,要照顾好自己,别叫妈妈担心。
有什么事遇到了困难就去找外公,虽然因为结婚的事,他已经很久没理妈妈了,但妈妈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除了我就是他了,帮妈妈照顾好外公。
还记得你刚上大学的时候跟我说自己交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妈妈很开心,又有一个人会爱你,其实妈妈见过她,只是那时看你们玩得开心,我就躲在药店里,透过玻璃窗看着你们走远。
别为我的离开太难过,你还有自己的人生,妈妈没办法陪你一直走下去,只希望往后的日子里,我的囡囡每天都健康快乐,能够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共度一生。如果找不到那个人也没关系,无论在哪里,妈妈都永远爱你。”
周婧瑶蜷缩着身子,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腿间。
昏暗的客厅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角落里少女抽动的肩膀,和无法压抑的呜咽。
在这几年她为了周家的财产、股份以及周俊峰名下的资产虚与委蛇、避而不发的时候,她的妈妈,早就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宋清出来的时候周婧瑶已经因为哭得太久,蜷缩着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担心她醒来的时候脖子不舒服,宋清轻手轻脚地将手伸过她的脖颈和腿弯,毫不费力地将周婧瑶抱了起来。
宋清一只腿跪在床上,将怀里的人缓缓放下,然后给她盖上了被子。
宋清就坐在屋里的沙发上,将电脑搬到自己的腿上,开始码字。
时间过去的很快,两个小时过后,宋清合上电脑,闭上眼睛,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再睁眼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的周婧瑶正静静地看着她。
“清清,你什么时候回京市?”
宋清听到这话,用手撑着脸,望过去。
“这不还要看我们周大小姐什么时候愿意同行吗?”
周婧瑶笑了笑,好似下定了决心。“等下午我去看过外公,我们就去京市吧!”
这倒是让宋清有些诧异了,她知道周婧瑶tຊ迟早会缓过来的,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周婧瑶看出了宋清的疑惑,穿上拖鞋,跑到宋清身边环住她的脖子。
“总不能让外公一大把年纪还要担心我吧。”
周婧瑶说完后就起身,拍了拍宋清的肩膀,朝卫生间洗漱去了。
宋清想到刚才她说的话,目光随着周婧瑶的背影往屋外望去。
她记得昨天葬礼上似乎有个身影一直在外面徘徊,却始终不进来。
不过大概能看出是个老人,脚步有些蹒跚,旁边还有个中年男人搀扶着。
她当时没在意,只要不进来捣乱那就任由他们在外面闲逛。
现在想来,那两人或许就是瑶瑶的外公和舅舅了。
宋清听周婧瑶说过很多次她外公和妈妈之间的矛盾。
自从她爸妈结婚后,外公便再也不许她妈妈回家,说什么时候他们离婚,什么时候再认他这个爸。
只是那时她母亲初入爱河,根本看不清枕边人的真实面目,只觉得素来疼爱自己的父亲变得有些不可理喻。
就这样过去了二十年,周婧瑶从没见过她的外公。
现在她突然要去见殷家的人,想来是殷姨在信中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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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苑,殷家别墅。
宋清和周婧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很多人。
站在中间的便是昨天宋清在葬礼外看见的爷爷。
此刻殷老不再像二十年前阻止女儿嫁人时那般执拗傲气,挺直的背在和女儿分开的这些年逐渐变得佝偻,眼神中上位人的威压在看向外孙女时只剩下痛失爱女的悔恨。
他推开身旁人扶着的手,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朝自己的外孙女走去,已经满是皱纹的脸上,眼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