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茉回到宿舍洗了个澡,这才发现手机上多出好几条消息。
是杜佑发来的。
“小温,睡了吗?我这有个活你接不接?”
“内容很简单,我老板的生意,明天晚上和一个客户谈判,就是简单的日常对话,给外国人翻译明白了就行。”
“给你按时薪算,一小时五百。”
“你看见给我回个信儿。”
温茉边吹头发边往下滑着看信息,当看到一小时五百时心尖颤了颤,要不说大城市机会多,她没想到时薪能给到这么多,假如晚六点开始,按三个小时算,三五一十五,也就是说她一晚上就能赚一千五。
还款肯定是不行,但是一个月的生活费已经绰绰有余了。
温茉也是才知道原来杜佑的工作是一家私企老板的高级助理。
“接,”青葱般的手指在手机上给他打字,“不好意思刚洗澡去了,我能问问在哪里,什么时间开始结束吗?”
“当然可以,”杜佑很快回复,“在‘晚白’,晚上八点开始,具体结束时间我也不确定,应该不会超过十二点。”
“我给你发个位置。”杜佑知道温茉这样的清纯小白花涉世未深,想来她也不知道晚白是什么地方,不过他们是去谈生意的,他到时也会全程在场,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这样一想,也就没告诉她。
“好的,谢谢杜佑哥给我这个赚钱的机会,”温茉看了看地图,“晚白”,南江城顶级的高级私人会所之一,位于市中心的繁华地带。
时间比她想象的要晚,也是,有钱人的夜生活灯红酒绿,要的就是一个氛围感。
“甭客气!”杜佑觉得这姑娘对他太客气了,礼貌而疏离,像个陌生人,“我也解决了老板的一大难题,要不还得找人,请个专业译员花得可比这多多了,倒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时间太赶了,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呢!”
“咱们也算各取所需,你不用那么客气。”
温茉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聊天结束。
她也没有这方面的实战经验,第一时间上网搜了搜,有一个帖子是这么说的,说这种合作类似于打太极,一般双方都不会明说,先喝酒吃饭或者玩点游戏,最后快没时间的时候才谈最重要的事情。
她默默记下。
——
“这就是你介绍的翻译,姓温是吧?叫温什么来着?”郑长远往烟灰缸里点了点烟灰,觑着眼把打量推门进来的女孩,问另一边坐着的杜佑。
郑长远是杜佑的顶头上司,四十五岁左右,是干小买卖的出身,一开始做点杂七杂八的小生意,但这人会来事,后面越做越大,慢慢就混了起来自己当了老板。
“温茉,茉莉的茉,”杜佑答,“小温是我的朋友,您放心她的业务水平肯定过关。”
“你推荐的人我自然信得过,小温长得真漂亮啊!听杜助理说你还是个学生?”
“谢谢郑总夸奖,我今年读研究生了。”温茉毕恭毕敬地答道。
杜佑循着郑长远的目光看去,温茉今天穿了一身职业装,来之前特意把头发高高挽起来,用一个白色的抓夹夹住,整个人气质出落得爽落又干练,还真不输那些职场的白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温茉,不由多看了两眼。
郑长远低头瞄一眼腕表,“还有十分钟罗先生就到了,小温啊你准备一下,等会别紧张,把我说的一五一十翻译给罗伯特就行。”
罗伯特就是今晚酒桌上的主角,谈判的乙方。
“好的郑总。”
“那就行!小温你也别站着了,找个位置坐啊别见外,咱们三个是一伙的,齐心协力怎么能让那罗伯特松口,今晚谈判能不能成功还得仰仗你呢!”
“郑总言重了,我一定尽我所能。”温茉找了个靠近下首的位置落座,淡笑着向他保证。
温茉第一次参与这样的现场陪同口译,来之前做了很多准备工作,深吸一口气,又默默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郑总来得挺早啊!”
一声爽朗的大笑从门口传来,紧接着一阵脚步声,温茉跟着抬头看去,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外国人从外面走进来,个子很高,目测接近一米九,蓝眼睛高鼻梁,“罗先生,别来无恙!”
“快快,请坐请坐!”郑长远热情地站起身来迎着他。
“罗先生请这边坐。”杜佑也及时站起身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温茉跟着他们起立。
罗伯特是贵客,按道理坐在最上首的位置。
几轮对话下来,温茉发现也没有像她想得那么难,这个罗伯特在华国也生活过好几年,一些的简单的日常对话完全没问题,其实要她翻的也没那么几句。
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她还是很尽职尽责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因为工作内容本身就比较少,还有这会所的服务员不知道哪去了,她就自然而然接替起了端茶倒水的任务。
她今晚的工作其实更像个打杂的,沏茶、倒茶、添水、倒酒,好在温茉对这些并不陌生,以前在老家过年的时候常在长辈面前干,因此做得不光像模像样,还很熟稔,甚至比酒店专业的服务员干得还好。
唯一令温茉感到不快的是,罗伯特似乎总是有意无意盯着她看,那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温茉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只想赶快结束工作然后拿钱走人。
“温小姐很年轻啊!”
罗伯特似乎对华国的酒水情有独钟,接连两杯茶水下肚,又让温茉给他倒酒,这一倒又是连着三杯,温茉低头倒酒的空隙,罗伯特粗糙的大掌状似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臂,趁机在她手上摸了两把。
温茉身子一僵。
包厢里的灯光这会很暗,郑长远和杜佑二人正在侧身交谈,杜佑侧耳倾听,郑长远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杜佑面上流露出为难。
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她选择暂时忍下,倒完酒后默默退了回去。
温茉作为翻译本身是不需饮酒的,陪酒有专业的服务员,这个罗伯特就像是故意针对她似的,晃了晃酒杯,啧了两声,挑眉看她,“这酒很好喝的,温小姐不尝尝,是对罗某人有意见咯?”
“罗……”
“罗先生,恕我直言,小温不会喝酒,”温茉抬眼看去,杜佑先她一步站了出来,她纳闷,杜佑怎么知道她不会喝酒?
“不如这杯我替她喝了,您意下如何?”
“我和温小姐说话,有你什么事,”罗伯特明显不高兴了,tຊ对着郑长远,“郑总平时就是这么教手下的人,还是说没有和我合作的诚意?”
罗伯特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不理人,脸上透着赤裸裸不加掩饰的讽刺,那眼神似乎在嘲笑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意思很明显,温茉不喝这酒的话合作就免谈。
“坐下!”郑长远生气地瞪了杜佑一眼,呵斥道,“罗总和温翻译说话,有你什么事?”
郑长远低三下四对着罗伯特赔礼道歉,“罗先生您别介意!消消气消消气,我这助理不懂规矩,刚毕业没两年,我回去就教训他,您多担待!”
“这还差不多!”罗伯特高傲地哼了一声。
杜佑愤愤地坐下,气愤但又无可奈何。
“温翻译,你看这……”郑长远又转头对着温茉,目露难色。
“没关系,我喝就是了,”温茉看了看罗伯特递给她的那杯酒,高脚杯里淡黄的酒液在灯下晃动着,迷离,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杯口朝外,对着罗伯特看了看。
因为喝得太急了,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捂着心口,有一滴酒液顺着她的脖子流下来,再到锁骨的位置,温茉用袖子擦了擦。
“温小姐爽快,我就喜欢这样爽快的女人哈哈哈!”罗伯特很满意她的表现,魁梧的胸膛起伏,爽朗地大笑出声。
“看来郑总还是有和我谈合作的诚意的嘛!那么我们接着谈,”罗伯特这人花样多,起身跟郑长远耳语了几句,有服务员送来了麻将。
杜佑毕竟是给人打工的,拿人手短,郑长远不知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只得不情不愿加入了他们,三缺一,温茉不会打麻将,自动退出站在一旁,罗伯特把进来送麻将的那个服务员叫住了,“你留下,和我们一块打。”
那服务员似乎还很高兴,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语气激动,“好的先生!”
四人玩得正嗨,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只低头盯着手里的牌,温茉默默站在墙角,之前喝的都是红酒,辛辣的威士忌下肚胃里翻江倒海,刚才还不觉有什么,渐渐地胸腔里像有一团火焰燃了起来,五脏六腑都跟着灼烧。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逐渐发烫,头有些眩晕,忍不住皱了皱眉,轻轻捶了几下额头。
温茉心想不妙,这是醉酒的前兆,胃里恶心上涌还很想吐,强撑着意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趁着几人不注意,偷偷溜去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