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馨微微睁大双眼,有些惊讶。
颜启霖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心下了然,浅笑道:“事情发展到现在,你也无需自责,问心无愧足矣。”
短短一炷香时间,祝馨的心一阵七上八下,最终归于平静,眼前一直萦绕不散的轻雾,经他这么突如其来地一通搅扰,反而驱散了。
二人又说了一会闲话,就此分别,临走前听到颜启霖一声叹息,祝馨知道,他这是为祝琳之不幸命运喟叹。
目送颜启霖走远之后,祝馨又独自伫立许久,一面回忆这些日子来与祝琳相关的种种,一面等待着家中佣人将祝琳的物什搬完。
估摸着他们搬得差不多,祝馨才返回生舍。刚到门前却见一个黄衣丫鬟从屋内快步跑出来,定睛一看,却是祝琳房中的小晴。
小晴撞见祝馨,连忙见礼。
祝馨往屋内看了一眼,见内里已空了大半,院中除了小晴再无别的祝家佣人,便笑问:“怎的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其他人呢?”
“其他人已将小姐的行礼物什搬到车上,小姐想起忘了个小物件,叫我来取。”
祝馨这才看到小晴手上握着一条手帕,手帕包裹着什么物件。
“小姐,若是无有什么事,婢子先告退了。”见祝馨不发话,小晴提醒到。
祝馨微微颔首:“快去罢。莫让琳姐姐等急了。”
小晴得了允许,快步跑出院子,裙角带起一阵花瓣风,将祝馨的心也带走一角,惘然若失,连跨门槛都差些被绊一脚。
少了一人、空出一榻,整间生舍显得更为空旷,祝琳只打眼一瞧便看到光秃秃的书桌上放着一张折起的信笺。
展开信笺,祝琳工整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阿馨吾妹:
见字如面。
愚姊幼即丧父,随母辗转,幸得祝父庇佑,得以成人。家母出身微寒,早年奔波于生计,于礼义一道无力顾及,是以日后居贵只顺为
母爱子之天性,横夺养育之物力,亏欠馨妹甚多,馨妹有怨,愚姊愿一力承担,替母偿还。
吾妹祝馨,质如浑金璞玉,心如赤子,身似韧草,秉聂政之义,绝非囿于一方天地之人。愚姊命薄,难抵风浪,亦难弄潮。唯有遥祝馨妹诸事顺心,得偿所愿,他日展翅伸志,无忧无惧,天高海阔。
姊琳字
短短一张信笺,却叫祝馨看得失神,直到一点暖意在左手上绽开,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是落下泪来。
她连忙用袖子擦去脸上清泪,不料刚擦掉左脸泪痕,右眼又淌出泪水来,再去擦右脸时,两只眼一齐涌出泪水,断线珠子般簌簌落下,逼得她将信笺放到书桌上,用两只胳膊一起擦拭,忙活好一阵、弄湿好大一片袖子才勉强止住眼泪。
稍稍平复心旌之后,祝馨将沾染上泪水的手擦净,仔细将信笺重新折起来,心中却暗暗有了主意:“我固然无法阻止琳姐姐嫁入周家,但周绍德你也别想一切如意!”
16.喜宴暗流
县上两个大户结亲,足以令半个县城挂彩披红。
提前两日,周、祝两家的仆婢便将迎亲的街道装点布置得喜气洋洋。到了大喜日子,鸡鸣晨钟方过,两家仆婢便到定好的点位等待。
至辰时末,周绍德身着吉服,骑跨骏马,春风得意地带领长长的迎亲队伍往祝家去,一路敲锣打鼓、唢呐竹笙,好不热闹。
从祝家返回周家时则更为热闹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