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再度劝说,没想到却被怪声怪气。祝馨吃了一肚子气头也不回地出门去。
听到房门关上,待祝馨脚步逐渐远去后,祝琳终于支撑不住,伏身埋首哭出声来,心中不住哀叹自己命苦。
不日,周绍德与祝馨即将成婚的消息便传开来,连柏礼书院都知晓,以至于祝馨觉得,围绕在自己与祝琳身旁的目光都蕴含着一股隐藏的打量。
随着二人成亲之期临近,祝馨越发不想回生舍,一则家中佣人过来收拾搬运东西,二则怕看到祝琳徒添伤心。
祝馨远远站着,看了片刻人进人出便转身离去,不知不觉间走过廊桥,来到澄心池南的萃圃,游目之时,看到池中乌龟将脖子伸出水面,仰望碧空。
祝馨被这只乌龟吸引,正要定睛细看时,那乌龟似乎察觉到危险,忽地将头一缩,缩回水中,拨弄几下爪子潜入深水,不见了。
“祝馨?”
一声试探的呼唤让祝馨拉回思绪,循声看时,但见一个身材高大、行动矫健的男子正向她走来——颜启霖。
“启霖兄。”祝馨莞尔,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颜启霖可谓书院的名人,出于务农之家,考入柏礼书院,为人仗义豪爽,高大健壮,聪颖好学,颇受师长喜爱、同学推崇——祝馨亦不例外,对他颇有好感,称他一声“兄”。
“启霖兄也在这里散心?”
颜启霖笑笑,抬了抬右手中的三本书:“在文荟阁拿了三本书,刚出来便看到你了。便走边说罢。”
于是二人并肩缓行闲谈。
“我听说令姊不日要出阁了?”
祝馨尴尬地笑笑:“是啊。”
颜启霖一脸认真:“听说新郎是周家的公子,周绍德?”
“……正是。”
听到祝馨肯定之语,颜启霖陡然皱眉:“怎的会同他议亲呢?”看到祝馨的目光,察觉到言语不妥,“啊,我的意思是——成家乃人生大事,对你们女子而言更是如此,定要审慎。周公子……并非良人呐。令姊过去——这不是断送前路吗?”
连旁人都这样说,祝馨更是不满了,长叹一声无奈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扛不住。”
“——九十年前这样说尚可,国朝立国至今,如今连天子都是女子,再用这样的说辞做理由岂不可笑。”颜启霖显然有些怒意,“‘明者因时而变,知者随事而制’,为何总有那食古不化、固步自封之人抱残守缺、传续糟粕呐!”
颜启霖义正词严地发泄胸中不平,祝馨亦随之重燃仗义。
片刻沉默后,颜启霖略平复心绪,重新开口道:“我堂妹之前也是被家中安排议亲,她不愿意,又拗不过,便离家出走跑到清源山上去我们村子连着附近两个村子,花了两天才找到找到的时候浑身是土,蓬头垢面,见了我阿叔就跑,没力气了还跑回家后被关起来,说什么也不嫁人我父亲、叔伯轮流劝,我娘、伯娘婶母劝阿婶,后来这消息传到议亲的人家,他们害怕闹出人命,觉得我堂妹这样的性子,嫁过去也不能好好过日子,便退了亲如今她还在念书呢”
听罢颜启霖的故事,祝馨又觉侥幸,又是感慨:“颜姑娘何其有幸,有一副傲骨,还有愿意帮忙的亲戚。我那琳姐姐,没什么亲戚……”她的勇气也无有用武之地。
“想必你已劝过令慈与令姊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