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远第一次在宽广的草原上纵马奔驰。 这种感觉极为与众不同。在大漠中虽然也能自由驰骋,但萧索荒凉不说,浑身还满是迟滞的热浪,心里更是时时挂着迷失方向的担心,久了就容易让人生出恐惧。 在这草原上就全然不同,不管往哪个方向都有轻快爽朗的风。看着拂过草原上的风将成片的绿草低斜地吹倒,廉远心情畅快得如同浸泡在清凉甘甜的溪水中。 比起西域大漠遍地的黄沙,这里可以称得上天堂。与阿依古丽部族那个神秘的世外桃源一样,这里也让廉远心醉沉迷。他甚至就想这么一直奔驰下去。 可巴图与一众匈奴骑兵领着廉远却忽然拐入前方一座小山的山谷中。 草原上很少有山。 山不高,这个山谷也并不显得突兀。就像是随着地势起伏,草原自然而然在平地上高高凸起,又借助老天的鬼斧神工将整座山割裂开形成的山谷,没有丝毫人工雕琢痕迹。 山上也有迎着阳光的绿草,然而山谷却是异常阴暗。 谷中常年不见阳光,两侧杂草茂盛,耳中不时传来看不见的鸟兽发出的凄切叫声。周围杳无人烟,也不见放牧的牛羊,只有一条踩得很严实的小径向暗处无限延伸。 进入山谷,廉远身上一阵发凉,眉头皱了起来。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廉远追上去与队伍前方的巴图并肩而行,试探着问,“我们这是去哪?” 巴图态度仍然恭敬,安慰道,“请放心,不会有危险,只是带你去须卜部族之前,要先去见一个人。” “是谁?”廉远脱口而出。 巴图卖了个关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到了再告诉你。” 队伍在山谷里转过几个弯,前方逐渐开阔起来。廉远抬头一看,这个山谷仿佛就是一个葫芦一样的地方,谷口狭窄,里面却很宽大,山谷中似乎另有玄机。然而还没等廉远看出什么,在小径的尽头,已出现一个大大的山洞。 洞口有一队警惕的匈奴士兵在值守。洞中却灯火辉煌,与外面阴暗的山谷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是左贤王的隐秘行宫,左贤王对汉人很是优待,跟着左贤王可是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巴图眼中满是羡慕的向廉远介绍道。 听见左贤王的名号,廉…
廉远第一次在宽广的草原上纵马奔驰。
这种感觉极为与众不同。在大漠中虽然也能自由驰骋,但萧索荒凉不说,浑身还满是迟滞的热浪,心里更是时时挂着迷失方向的担心,久了就容易让人生出恐惧。
在这草原上就全然不同,不管往哪个方向都有轻快爽朗的风。看着拂过草原上的风将成片的绿草低斜地吹倒,廉远心情畅快得如同浸泡在清凉甘甜的溪水中。
比起西域大漠遍地的黄沙,这里可以称得上天堂。与阿依古丽部族那个神秘的世外桃源一样,这里也让廉远心醉沉迷。他甚至就想这么一直奔驰下去。
可巴图与一众匈奴骑兵领着廉远却忽然拐入前方一座小山的山谷中。
草原上很少有山。
山不高,这个山谷也并不显得突兀。就像是随着地势起伏,草原自然而然在平地上高高凸起,又借助老天的鬼斧神工将整座山割裂开形成的山谷,没有丝毫人工雕琢痕迹。
山上也有迎着阳光的绿草,然而山谷却是异常阴暗。
谷中常年不见阳光,两侧杂草茂盛,耳中不时传来看不见的鸟兽发出的凄切叫声。周围杳无人烟,也不见放牧的牛羊,只有一条踩得很严实的小径向暗处无限延伸。
进入山谷,廉远身上一阵发凉,眉头皱了起来。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廉远追上去与队伍前方的巴图并肩而行,试探着问,“我们这是去哪?”
巴图态度仍然恭敬,安慰道,“请放心,不会有危险,只是带你去须卜部族之前,要先去见一个人。”
“是谁?”廉远脱口而出。
巴图卖了个关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到了再告诉你。”
队伍在山谷里转过几个弯,前方逐渐开阔起来。廉远抬头一看,这个山谷仿佛就是一个葫芦一样的地方,谷口狭窄,里面却很宽大,山谷中似乎另有玄机。然而还没等廉远看出什么,在小径的尽头,已出现一个大大的山洞。
洞口有一队警惕的匈奴士兵在值守。洞中却灯火辉煌,与外面阴暗的山谷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是左贤王的隐秘行宫,左贤王对汉人很是优待,跟着左贤王可是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巴图眼中满是羡慕的向廉远介绍道。
听见左贤王的名号,廉远暗中吃了一惊,神色有些慌乱地问,“可我是来找须卜部族的,为何把我带来这里?”他从班和那里听说过匈奴左贤王不但性情凶残,还野心勃勃,一直窥觊它乾城,是匈奴对西域用兵的主将。
巴图看出廉远的担忧,朝他微微一笑,“放心好了,左贤王是匈奴单于的亲弟弟,他最喜好结交汉人朋友,与须卜部族关系也最为友好。左贤王吩咐过,有汉人去须卜部族的,必须要见一见他。”
还未想清楚“汉人去须卜部族,必须去见左贤王。”这其中隐含的关系,廉远已被带进那个灯火辉煌的山洞中。
整个山洞被打造成一个奢华的行宫。里面仿照汉人建筑的样式,建了一个精致的小型宫殿,地方虽然不大,还是分为了前殿和后殿,里面不但仆从众多,各种宫中设施也一应俱全,整个建筑格局既华丽又透着威严,俨然就是一个隐藏在草原深处的皇宫。
廉远暗暗称奇,在这阴暗的山谷之中能见到这样的中原建筑,让他有种怪异的熟悉感。
巴图领着廉远等候了许久,一个体型庞大的中年壮汉才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来到前殿。
那庞大的中年壮汉身子陷入一张类似龙椅的座椅中,整个椅子就好像消失了一般。廉远只看见他的身体全都覆盖在椅子之上,高高挺起的大肚子坐下去之后一点都未削弱,相反看起来更显气势雄伟。
洞中空气凉爽,可还是有两个美貌的侍女在那壮汉背后拿着蒲扇轻轻帮他扇风。
这人一看就地位尊贵。不用多想,廉远已猜到这人就是左贤王。
殿中已有侍者开始摆上酒席。廉远左右看了看,注意到殿中除了巴图,另外还一个中年儒士站在一旁,这中年儒士温文尔雅,看相貌也是汉人。
巴图在廉远耳边小声提醒道,“还不见过左贤王。”
廉远镇定下来,缓步走上前,客气地躬身一揖。“见过左贤王。”
左贤王微微点头,很快开口问道,“你就是那个要去须卜部族的汉人?”他嗓子低沉,声音像洪钟一般震耳,而且汉话也很流利。
“正是。”
“可是从中原来的?”
“正是。”
可接下来左贤王却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可愿意帮我向须卜部族的普安首领做说客?”
廉远满脸疑惑,既不知是什么意思,也不知如何回答。
那中年儒士微笑着对廉远解释道:“我家左贤王想与须卜部族首领普安的女儿结亲,两家结为百年之好,可他们须卜部族不愿意与匈奴人交往,只喜欢与汉人往来。所以你一个来自中原的汉人去做说客,再合适不过了。”
廉远暗自心惊,“须卜部族首领普安的女儿岂不就是呼兰的妹妹?左贤王借着联姻的机会怕是要把须卜部族掌控在鼓掌之中。”但他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故意笑着反问,“阁下看起来也是汉人,为何你自己不去?”
那中年儒士哈哈一笑,“我早已去过,只是那些须卜部族的人不识好歹,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偏要躲在角落中苟且偷生。这次既然有你过来,左贤王宽厚大德,还是愿意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廉远暗自怒骂那中年儒士,“一个汉人竟然与残暴的匈奴左贤王狼狈为奸!”可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淡淡道,“我人言轻微,恐怕他们也听不进去。”
左贤王哈哈大笑,在一张有如大饼一样的脸上,用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廉远,“你既然有那块免死令牌,怎能是人言轻微?”他忽然猛地一拍面前的桌案,大喝道,“还不老实交代,那块免死令牌从何而来?”
廉远故作慌乱之色,将自己随着安息商队去具兹国,遇见匈奴攻打具兹都城和兵败后与呼兰一起逃亡,又结拜为兄弟的经过说了出来,但其中隐去了关于库石宝藏的秘密,须卜部族有意回归中原的意愿自然也藏在心中。
左贤王与那中年儒士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眼里均带着诧异。
他们的神色似乎不是惊诧于呼兰的死,而是震惊于呼兰竟然与廉远结拜成兄弟。
“你知不知道,这块令牌是须卜部族的传家宝,持有这块令牌才能成为他们部族的传人。”那中年儒士神情严肃地看着廉远,“你现在有了这块令牌,而呼兰这个部族的传人已经死了,等现任须卜部族的首领普安死后,你完全可以自己接任。”
廉远愣了好一会。他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呼兰并未来得及把那块令牌的奥秘完全告诉自己。
巴图在一旁用直白的话劝解道:“现在有一个天大的富贵摆在你眼前,只要你归顺左贤王,我们就能帮你坐上须卜部族首领的位置,怎么样?”
说完,巴图得意地拍了拍廉远的肩膀,以为廉远会又惊又喜,却不想廉远却神情平静,既不拒绝,也不接受。
廉远没那么傻,他已经想到,如果拒绝,自己不但保不住性命,还可能就会被其他汉人拿这块令牌顶替自己去须卜部族。呼兰请他将族人带回中原的愿望可就落空了。
左贤王的小眼睛始终紧盯着他,廉远眼珠转了转,沉声道,“我可以替大王做说客,可这个媒能不能成,还要看对方答不答应,请大王不要因此怪罪。至于以后能不能做成部族首领,现在老首领还健在,现在谈这个似乎还早了些。”
左贤王面无表情地紧盯着廉远,看了好一会,殿中鸦雀无声,气氛立刻变得沉闷而压抑。许久,左贤王忽然放声大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左贤王说完又大笑,他随即接着道,“只要你答应,后面的事一切都好说。何况你既然与呼兰结为兄弟,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廉远心里明白左贤王是在利用自己去控制须卜部族,想着这里异常凶险,先离开再说,就假意低着头做出臣服的样子。
“王炎。”左贤王对廉远似乎很满意,转头叫那中年儒士。
那名叫王炎的中年儒士躬身出列,神色谦卑。
“你带这位廉兄弟下去好生安置,尽快启程,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左贤王说完径直起身,心急火燎地离开大殿。只听见他在走回后殿的路上边走嘴里边大声呼叫,“美人们,可等急了,我来了……”
廉远低着头送走左贤王,心里却在暗自怒骂,“这个老淫棍,后宫嫔妃成群,还要把爪牙伸向呼兰的妹妹,定不能让他的淫威得逞。”
王炎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看着默默思忖的廉远,举起一杯酒,“廉老弟,你可真让人羡慕啊!以后做了部族首领可不要忘了我们啊!”表面是在祝贺,眼里却流露出不甘和嫉妒。
巴图是个豪爽的粗人,他也拿起酒杯敬廉远,“祝廉兄弟去须卜部族得偿所愿!”
廉远强颜欢笑,举起酒杯勉强喝了一口,酒又苦又辣,他皱着眉咽了下去,心中全是苦涩。既要安全脱身,还不能让左贤王的阴谋得逞,廉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