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禅房后,陈嬷嬷派了两个丫鬟跟着章韵竹,她对看鱼没什么兴趣,倒是想绕着整座寺庙走上一圈。
南方的冬日,只要有阳光在,便不会太冷。走了一刻钟后,身子渐渐暖了起来,十分舒适。
菩提寺依山而建,殿宇错落,与山中景色融为一体,殿与殿之间点缀着几棵高耸入云的古树,显得古朴而幽静。章韵竹不禁想起小雪,若不是她今日得了风寒不能一起前来,否则她一定会喜欢在自然山色中漫步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前殿渐入眼帘,忽然,一阵奶声奶气的童音传了过来:“的的,的的,我要喂宜!我要喂宜!”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娃戴着一顶红金色的虎头帽,正仰着小脸,摊开胖乎乎的小手,朝着身旁约莫八九岁的男孩子撒娇要鱼食。
走近一看,小男娃脸上挂着两个小酒窝,圆头圆脑,软乎乎的,可爱极了。章韵竹忍不住想逗逗这个小家伙,笑着说道:“天冷了,这些鱼也怕冷,都躲到水底了呢,你用鱼食能把它们叫上来吗?”
小男娃听到陌生人的声音,立刻一缩身子,害羞地躲到身旁的嬷嬷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悄悄地打量着章韵竹。
反倒是那个大点的孩子不怕生人,他听到章韵竹在回弟弟的话,十分好奇,于是问道:“你怎么听得懂我家弟弟说话?除了我和娘亲,别人都听不懂!”
这兄弟二人身后其实都跟着仆妇,但仆妇们十分规矩,静静守在后方,没有擅自插话。可见这男孩平日里性情沉稳,让下人们不会因为他年幼而逾矩。只见他言谈间神色端正,举止颇有些少年老成的样子。
正当章韵竹暗自赞叹这孩子的稳重时,他忽然低下头,带着沮丧说道:“我娘说弟弟生了个不会说话的病,我爹不高兴,他怪我娘没有把弟弟教好。”
孩子终究是孩子,章韵竹看着他有些闷闷不乐,于是告诉他:“你弟弟不是生病,只是有些口齿不清,我以前也是这样的,我有个法子,能让他马上就会喊你哥哥!”
章韵竹没有想到,她竟然有机会将她前世所学到的知识应用到除了她以外的人的身上,不禁有些跃跃欲试。
男孩子双眼睁得老大,不可置信:“真的?!你不骗人?!”
章韵竹刮了刮他的鼻子,道:“骗你是小狗!”
她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开始认真地做起了问诊工作:“不过,在教你弟弟说对话之前,我想问问,你弟弟几岁了。为什么要这么问呢?因为小娃娃不是一生下来就会说话的,要有个过程。我要知晓你弟弟的岁数,若他只有两岁,那么分不清哥哥和的的是没有毛病的。”
看着章韵竹认真耐心的解释,男孩子信服了她的说法,于是回答道:“我弟弟五岁了,他开口极晚,四岁仍说不全一句整话,爹娘为此焦急的很,生怕他被人欺负,平日里只有我带着他玩,可是我要去读书,也只有下了学才能陪他。”
章韵竹点点头,表示明白:“五岁的娃娃确实要会分清:的,特,了与哥,科,喝的。”
她顿了顿,十分信任地对他说道:“你是个好哥哥,看得出弟弟很听你的话,所以我需要你帮我的忙!”
男孩立刻点头道:“姐姐,你说!”
接着又转头叮嘱了他的弟弟:“浩儿,你听这个姐姐的话,等会儿我让娘亲给你糖吃!”
只见那个叫浩儿的小娃娃,头顶着虎头帽,被哥哥从仆妇的身后拉了出来,一听等会儿会有糖吃,就止不住的点头。
章韵竹看了,忍不住笑道:“弟弟,我们一起玩个大夫看诊的游戏,你当大夫,我当病家,可好?”
接着,章韵竹便弯着腰,开始咳嗽:“咳,咳,咳!大夫,快帮我切切脉!”
这个浩儿,一看就是平时少玩伴,一会儿功夫便开心起来,开始主动扮起了大夫。待他“看完诊”后,章韵竹便抓着他的手说:“这回换我当大夫,你来当病家。你知道怎么咳嗽吗?”
然后,章韵竹便开始慢慢引导:“先张开嘴,然后,咳,咳,咳。就像是你喝水呛着了似的,咳,咳,咳。”
其实根据前世所学,幼儿言语康复大多是针对语言发育迟缓的尤其是因基因导致的全面发育迟缓的孩子们,像浩儿这样智力与行为皆正常的孩子,主要还是由于家里养的太过精细才造成的语迟。换句话说,教这样的孩子正确发音,改掉口齿不清的问题,是很快速的。
果真,要不了多久,浩儿就发出科的音,会发科了之后,哥就很容易便能发出了。
她一边发着“哥,哥,哥”,一边将浩儿的手放在她的喉部,让他感受发“哥”和发“科”的时候,喉部的振动与不振动是什么样的。
浩儿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在章韵竹寓教于乐下,虽然还没能将哥哥二字念的很正,但已经能说出“嘎嘎”而不是“的的”了。
孩子的注意力和专注度是有限的,看着时候差不多了,章韵竹便让浩儿停止了练习,开始真正的陪着他玩了起来。
忽然,本也在一旁玩的大孩子,突然高声朝着不远处,兴奋地喊道:“娘亲,弟弟喊我哥哥了,他不喊我的的,喊我哥哥了!”
章韵竹回头看去,原是老夫人与知县夫人、县丞夫人一齐出来寻他们了。
知县夫人听到大儿子的呼唤声,忙上前说道:“霖儿,不能这么大呼小叫的,这是在寺庙,要对佛祖有敬畏之心。”
显然知县夫人没有反应过来孩子之前说的话,只见霖儿立刻放低了声音,却还是坚持和母亲说道:“妈妈,弟弟会喊哥哥了,这个姐姐教他的,他不是喊我的的,他喊我哥哥!”
知县夫人听后,不可置信地看向小儿子,连忙抓着孩子的双手问道:“浩儿,你念一声哥哥,给娘亲听。”
浩儿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母亲的话,乖乖地喊了声:“嘎嘎。”
虽然发音还是没有完全准确,但已是很大的进步,知县夫人欣喜地看着韵竹:“韵竹,这真是你教的。”
知县夫人张氏是知县李大人的继室,两人虽举案齐眉,却没有少年夫妻那种深情在。李大人的原配未曾诞下一子一女便很早离世,故李大人难免对孩子的期望会比寻常人家高一些。大儿子不用多说,张氏把他教育的很好,行为举止颇为得体,李大人十分满意。只这小儿子,不知是不是因为当年生他的时候,张氏曾经大出血,因此对这个小儿子会不自觉地更宠溺一些。久而久之,逐渐发现这个小儿子不仅挑食得很,说话也说得晚。
李大人曾为此责备过张氏:“言语乃人之根本,霖儿在这个岁数已经开蒙,浩儿这样别提开蒙了,成人后若是给人端茶递水都说不利索!”
张氏为此心急如焚,曾经多次寻医问药,却常常只得来大夫一句宽慰:“贵人语迟,贵公子日后必是有福的。”
没有人把孩子说话晚或口齿不清当成一种病症,许是这样的孩子少,又许是老辈说的男娃娃说话就是晚,可这些宽慰之语在张氏看来并不能作为放任浩儿的缘由。此次来寺庙过素寿,还有另外一层目的,便是向佛祖祈愿,祈愿浩儿能早些清楚的说话。
没想到,竟真的在佛前寻到了有缘之人,她欣喜地望着章韵竹,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顾老夫人原本也只是想着让韵竹与张氏见一见,看看能否寻个由头,将韵竹带上京城,却未曾料到,韵竹与孩子的一番玩耍,竟无意间解了张氏心头一大难事。
瞧瞧,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轻轻合掌,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感恩佛祖赐下这般缘分,如今,她已然知晓该如何开口,劝韵竹进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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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