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锦棠
简介:可是,那最后一块桂花糖从春日留到了夏日,最后完全化开了。她没能吃上最后一颗桂花糖,也没能……看到她爹娘最后一面。时府的那棵桂花树长得极好,她不论炎夏寒冬,日日浇水,不曾偷懒过,却因宋成义嫌那桂花树占地方,便命人拔了。她求了花匠好久,才愿意将那棵桂花树留下,移栽去了国公府。时锦棠望着院中那棵早就枯掉的树,心头发酸。这就是那棵桂花树。她被异世魂霸占身体后,那异世魂从未来管过这棵树。老国公死后,国公府衰败,就连这棵桂花树也死了。
大门未关,被春夜穿堂的寒风吹得吱呀作响。
时锦棠刚探出浴桶的肩头瞬间浮起细密疙瘩。
她急急地伸手去拿挂在架子上的素纱寝衣,一道黑影挟着凛冽的松香压顶而来。
“哗啦!"
君九宸去而复返,宽厚修长的手掐着她湿漉漉的肩膀,用力地将她按回浴桶里。
时锦棠被呛了好几口水,慌乱挣扎地在浴桶里扑腾。
溅起的水花淋湿了男人绷紧的下颌。
“时锦棠!"
他指间寒光乍现,锋利的瓷片压在她脖颈上刚愈合的伤口上。
只需再稍稍用力,就能轻易地将她的肌肤割开。
“装可怜?扮痴情?你真以为我心里还有你!”
君九宸俊美的脸一片寒凉,眉眼间遍布着阴鸷,怒极反笑。
“你如此费尽心思地算计在我身上,不如你直接摊开来说说,轩辕箫究竟许诺了你什么!”
氤氲的热气中,他眼尾红得骇人。
时锦棠睫毛微颤,一股心慌窜了上来。
她红唇微启,才想开口,男人的指腹用力碾在她的红唇上。
“是未来的皇后之位?还是许你杀了宋成义?”
时锦棠睁着微红的眼睛,直起身子,那片破碎的瓷片因她突然靠近男人,不慎在她的脖颈上划上了浅浅的一道伤痕。
君九宸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将瓷片收在手心。
小姑娘带着伤的脖颈近在咫尺。
他眉眼一暗,眸底酿出几分森冷的阴鸷,俯身舔着时锦棠脖颈上快滴落下来的血珠。
舌尖卷着铁锈味抵住她跳动的颈脉,他的鼻息间的呼吸全都洒在她的脖颈上。
时锦棠呼吸微窒,声音颤抖,急急地想解释。
“君九宸,不是这样的……”
“嘘——”
男人沾血的唇移到她耳畔,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蛊惑和嗜血的威胁。
“再说谎的话,本王立刻淹死你!”
“君九宸,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我。”
时锦棠她睁着微红的眼睛,摇了摇脑袋,双手抓着他浸在水上的玄色袖子。
“我只能……只能这样……我只是想待在你的身边,我没有被任何人指使……”
她惯来会骗人说谎,可此时却大脑一片空白,解释的话说得格外苍白无力。
君九宸倏地松开压在她肩膀上的手,后退一步,眼神冷厉。
“铜镜的位置、药膏的摆放,连我进来的时间都算得刚刚好。你是多有自信我能被你蒙蔽了过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无辜委屈的时锦棠,嗤声冷笑。
负在身后的手,青筋暴起,死死地攥紧了手心那枚尖锐的瓷片。
瓷片锋利的边缘深深嵌入掌心,殷红的血顺着修长的手指缓缓淌下。
痛点好。
痛了才会清醒,不会再被她的虚情假意蒙骗!
“收起你拙劣的伎俩,否则——”
他眯起双眸,眼底阴鸷翻涌,停顿片刻,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寒意更甚。
“我不介意让你真的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君九宸甩袖大步离去,一脚狠狠地踩在屏风上,倏地听到身后传来少女低低的哭声,脚步一顿,
“再让本王听见你哭,立刻剜了你的眼睛!”
他握紧拳头,鲜血从发白的指节滴落。
君九宸阴沉着脸,大步迈出门,挟风离去。
时锦棠缩在浴桶里,怔愣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出神。
书房内,烛光摇曳。
君九宸神色晦暗不明地坐在桌前,一手拿着书,另一只受伤的手藏于袖中,任凭鲜血浸湿衣袖。
他冷眼看着暮岁将一瓶止血药递上。
除了时锦棠,没有人知道他受伤了。
君九宸眯眸,周身气压骤降,猛地夺走药瓶,手臂用力一甩,药瓶裹挟着春夜里的寒风,破窗而出。
时锦棠蹲在窗户底下,被药瓶砸了个正着。
她吃痛地捂着被砸到的额头,死死地咬着红唇,愣是不敢吭出一声。
暮岁被君九宸训斥了一顿,自行领罚去了。
时锦棠愧疚地看着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暮岁,有些不知所措。
这次,君九宸是真的生气了。
她也是真的哄不好了。
翌日一早,时锦棠早早的就候在了厅前,等着君九宸过来一起用膳。
昨夜暮岁帮她送药被罚的事情在府内传开了。
平日里同她还能聊上两句的仆人皆是瞧了她,低头散去,不肯同她多言。
时锦棠捂着昨夜被药瓶砸得红肿的额头,有些挫败的靠在门框上。
她抬头远远地就瞧见了暮岁,立刻朝他跑过去。
可她又担心因为自己又会连累暮岁,脚步直直的顿下,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暮岁原本是要去书房的,见她僵在原地,本不想理,可不知为何,瞧她额头还肿着一小块,一副瑟缩的样子,心中一软,便是转身主动朝她走了过去。
“锦棠姑娘。”
时锦棠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同他拉开了距离,有些慌张,“我怕又连累你被罚了。”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蹲下,放在了地上。
她什么都没有,身边就药瓶最多。
因为身上被鞭打的伤太多,府医给她做了不少药。
光是止血的,就有二三十罐。
陈婆婆说,都是用顶好的药材制作的。
“暮岁小兄弟,往后你不必同我说话。”
她朝着暮岁屈身行礼后,转身没走几步,就听暮岁开了口。
“锦棠姑娘,今日王爷一早就出府了,你不必等他试菜。”
时锦棠脚步一顿,转头朝他道了谢,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陈婆婆给她端来了药,她掐着鼻子,一口气就给自己全部灌进去了。
“来,吃点糖不就苦了。”
陈婆婆就没见过哪个小姑娘吃药这么乖的。
时锦棠见是桂花糖,连连摆手,刚想开口拒绝,陈婆婆就将桂花糖直接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陈婆婆将她搂在怀里,宽慰着她,“王爷就是个嘴硬的,这桂花糖可是他今日一早派人送来的。”
“……婆婆,我不爱吃桂花糖,他是知道的。”
君九宸从来不会给她买桂花糖吃。
时府后厨有一棵桂花树,是爹娘为她种下的。
那年刚开了花,她娘亲就为她做了满满一食盒的桂花糖。
也是那一天,宫里来了旨意,要她爹娘立刻领兵出征。
她舍不得爹娘走,抱着他们哭闹了很久。
后来,娘亲同她约好了,她每日吃一颗桂花糖,等那食盒里的桂花糖都吃完了,爹娘就会回来了。
她满心欢喜的日日数着食盒里的桂花糖,吃到最后第二颗的时候,高兴不已,因为再吃一颗,就能看到爹娘了。
可是,那最后一块桂花糖从春日留到了夏日,最后完全化开了。
她没能吃上最后一颗桂花糖,也没能……看到她爹娘最后一面。
时府的那棵桂花树长得极好,她不论炎夏寒冬,日日浇水,不曾偷懒过,却因宋成义嫌那桂花树占地方,便命人拔了。
她求了花匠好久,才愿意将那棵桂花树留下,移栽去了国公府。
时锦棠望着院中那棵早就枯掉的树,心头发酸。
这就是那棵桂花树。
她被异世魂霸占身体后,那异世魂从未来管过这棵树。
老国公死后,国公府衰败,就连这棵桂花树也死了。
陈婆婆不知其中缘由,这桂花糖是她今日去早市上买回来的,原是想哄这小姑娘开心,没想到竟是好心办坏了事情。
“这……那许是下人听错了,买错了糖。可王爷心里头是关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