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褚正
简介:“我想过很多名字,但最后还是选了水星。可能是因为,水星是离太阳最近的行星。”褚正默不作声,赵风时接着说,“我总说,你是我的太阳,其实真不夸张。回想起来,从有了想和你做朋友的念头开始,我经常都是围着你转的。我会想养狗,大概是因为,你非常喜欢狗。听了太多次你说想养狗,即使后来咱俩都不联系了,想养狗这个念头还是自己冒了出来。包括学天文、来北京,我人生好多转折点,追寻下原因,好像都和你有关。”褚正想起了李书的话。
“你的狗狗?”
之前壮壮离世时,赵风时提过他养狗了,不过褚正还没机会去找他的狗狗玩。
“对,可能会有点麻烦。”赵风时不好意思地说,“你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再想办法。”
看着赵风时郑重的样子,褚正并没贸然回复,“你说说看,我听听。”
“是这样,工作需要,我得去美国一趟,差不多半个月吧,时间有点长……”
“你不会要把狗狗养在我这里吧?”褚正不是怕麻烦。一来她住处并没有养狗的条件;二来她没和狗狗接触过,不清楚情况,很怕会照顾不好。
“啊,不是要把它丢给你,我给它找了寄养的地方了。但是……”赵风时微微皱眉,“我很少离开这么久,担心它独自在那边会不适应,所以就想问问你,方不方便有空的时候去看看它。”
“这样啊……倒也不很麻烦。”褚正指指自己,“不过,我去看它管用吗?狗狗也不认识我。找它认识的人,比如你的朋友或者李阿姨小姨会不会好些。”
赵风时忙不迭点头,“确实,但这不是正好——不是,不巧!不巧,我妈和我小姨去自驾游了吗?我其他朋友,都一群男的,哪有你细心啊。你也有照顾狗狗的经验。”
褚正双手抱胸,盯着赵风时,仿佛要把他的“小心思”一一抓取,细细数来。
赵风时被盯得有些窘迫,“哈哈……当然,要看你愿不愿意,方不方便。”
褚正挑眉一笑,“行,小事。你什么时候走?寄养地址和注意事项,发我。”
“太谢谢你了!我明天就飞,待会就要把它送过去。你要是有空的话,直接也过来,我好介绍你俩认识。”
“那咱们现在去接狗狗吗?”
这个问句让赵风时嘴角一翘,但他摇了摇头,“我去接就行,来回路有点绕,你自己过去还方便些。”说完,就急匆匆地开车走了。
褚正也没多想,结果,一看地址,不由觉得好笑:赵风时选的寄养的地方,竟然离她家不远。打车过去的路上,褚正把刚才的录音发给了宇宙,两人通了个电话。
“录音虽然没有法律效益,但这段话足够说明,郭可出于个人目的,故意做出了有损公司的事。”
“关竹刚也发了份录音给我,郭可这孙子,也不知道哪个下家敢收他!”
“如果这回他在圈子里名声臭了,也算恶有恶报了。”
“唉,祸害遗万年,哪有什么因果报应啊?不都得靠人想办法。”宇宙叹了口气,“你信不信,要不是踢到我们这种铁板,郭可现在还混得风生水起呢。”
褚正和宇宙都清楚,郭可虽然恶劣,但在一些老板眼里,不算什么大错。
“人能做点什么也挺好。”这种时候,褚正只想和宇宙说一些“提气”的话,“这不,他骚扰女同事的事,眼看着是走不了正规程序了,但我实在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啊?你干什么了?”
“我揍了他一拳。”
“你没事吧?他没还手吧?”宇宙的声音有些急切,却并不惊讶,“我说关竹怎么那么兴奋,说什么褚老师武德充沛,给我说懵了。”
“哈哈,关竹也挺猛,录音里应该有她拍桌子那下。”想到关竹的样子,褚正觉得可爱又好笑,“郭可倒想还手,不过赵风时很机灵,拦了拦他。”
“你没事就好!唉,怎么我又不在现场……”宇宙的声音充满了惋惜。
“是啊,你又不在,赵风时倒是又在,还说‘你以为你是聂隐娘吗’。我确实想着,挨揍让他先顶上好了。”
“嗯……?不对劲。”宇宙从褚正的语气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熟稔”,“你不对劲。”
褚正后知后觉,挠挠头,“有事,先不说了。”
***
褚正完全不知道自家附近有这么大的一个寄养店,从宠物用品商店到洗护美容、寄养,提供一站式服务。刚也没来得及问赵风时的狗叫什么、是什么品种、多大了、喜欢吃什么,她想买个小礼物,都不知道怎么选。
逛了一圈,一个太阳造型的发声玩具吸引了褚正,拿起来捏捏,黄澄澄的毛绒笑脸发出了“唧唧吱吱”的响声。她笑了笑,买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赵风时才带着狗狗来了。褚正看了看时间,不禁感叹:狗啊,为了你的主人,你付出太多,“走读”都要舍近求远。
赵风时的狗狗是只萨摩耶,仰着一张天生的笑脸,干干净净,结结实实,一看就有被悉心照料。狗狗表现很好,端庄地乖乖坐着,不太怯生,一双圆圆的黑眼睛,好奇地观察着周围。
赵风时一手搂住狗狗的脖子,一手指了指褚正,“水星,这个是褚正阿姨。”
褚正对狗狗笑着挥了挥手,像和小朋友打招呼一样,“你好呀,水星。”
赵风时推推狗狗,一人一狗走到了褚正面前,他摸摸狗头,“公的,3 岁,已绝育。”
“阿姨?”褚正还是没忍住,小声“质问”。
赵风时挠挠头,“呃,如果不介意比我低一辈,你也可以是姐姐。”
褚正瞪了他一眼。她没有贸然靠近水星,而是让它在自己身边嗅闻。水星闻了一通,看了赵风时一眼。他赶紧贴着褚正站着,小声说,“亲密点,高兴点,得让它知道咱俩关系好。”
水星轻轻摇了摇尾巴,友好地冲褚正“笑”。她这才微微弯腰,慢慢伸出手背递给水星。它闻了闻,开始蹭褚正的裤腿。褚正轻轻用手背摸了摸它。破冰结束。
工作人员笑着说,“女士,您还挺擅长和狗狗交朋友的。”
褚正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查的,补了补课。”
工作人员冲赵风时说,“水星的家长赵先生?麻烦您跟我来办下手续吧。”
“可以麻烦你陪它一会吗?”
褚正点点头,转瞬间,水星已经靠在她的大腿上,“没事,它还挺乖的,我陪它玩会。”
水星是很好亲近的狗狗,褚正拿出刚买的小太阳玩具,捏了捏,水星被声音吸引,叼着玩了起来。赵风时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人一狗正玩得开心。他从狗嘴里抢走小太阳玩具,“你买的?”
“嗯,等你们的时候买的,觉得挺好玩,水星喜欢就好。”
赵风时把小太阳递给水星,它赶紧叼住,“它需要些时间熟悉活动场地和它的隔间,我得再观察一会。你要是有事要忙,可以先回去。”
“我没什么事,一起看看吧。”
店后面有一片不小的场地,狗狗们如果没有应激反应,就可以在里面自由地玩。褚正和赵风时坐在场地边的椅子上,默默看着狗子们满场撒欢,一种恰如其分的悠闲环绕着他们。
看着很快融入“狗群”的水星,褚正笑着说,“我要有水星这社交手腕和劲头,估计都当上 CEO 了。”
闻言,赵风时噗嗤笑了,笑得停不下来。
“这么好笑吗?”
“不是。我要是说了,你不能说我油腻。”
褚正斜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哇,我们好像送孩子上幼儿园的夫妻。’”
“妈妈,爸爸,和孩子,”赵风时依次指了指褚正、自己和正在玩的水星,“不像吗?”
褚正没接话,只是问了句,“为什么叫水星啊?”
“当时没想很多,现在想想……应该是因为你。”
“你——”
“你先听我狡辩一下嘛。”
赵风时轻轻拍了下褚正的头,她像被按掉的闹钟一样噤了声。
“我想过很多名字,但最后还是选了水星。可能是因为,水星是离太阳最近的行星。”
褚正默不作声,赵风时接着说,“我总说,你是我的太阳,其实真不夸张。回想起来,从有了想和你做朋友的念头开始,我经常都是围着你转的。我会想养狗,大概是因为,你非常喜欢狗。听了太多次你说想养狗,即使后来咱俩都不联系了,想养狗这个念头还是自己冒了出来。包括学天文、来北京,我人生好多转折点,追寻下原因,好像都和你有关。”
褚正想起了李书的话。
——他好像心里有个清单,那个清单上的事必须要做完,他才能释怀。
那些事,也许都是十几岁的赵风时列在心里、要和褚正一起做的事。他想象的未来就被这些待办事项填充。
褚正突然有了个荒谬的比喻:二十岁之后赵风时,像一颗被“舍弃”的人工卫星。他的探索任务执行完成,再没人需要他传来的数据,但因为电量迟迟未能耗尽,轨道也早已定好,所以他依旧遵循着程序,独自在太空里巡航了七年,直到他的母星再次将他捕捉。
想到这里,褚正也轻轻拍了下赵风时的头,“别这么说,对你自己不公平。”他微微一愣。
“你讲到科普的时候,总是眉飞色舞的,我能看出来,你喜欢现在做的事。何况,就算你选择放弃保研来北京,那 B 大也不是说上就能上的,你可是领域大牛周教授的高徒啊。”
赵风时没有插话,他听得很认真,褚正微笑着说,“我当然在你的生活里占比很重,在我这里,你也一样。引力,是相互作用的。我的很多想法,也是因你而起。可从有想法到真的改变,这中间的路,是要靠人一步一步去走的。你现在过得不错,你的选择你的努力你的坚持,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水星突然跑到场边,瞥了眼赵风时,转头扑到褚正怀里。褚正摸摸它的头,它就像充电完成一样,蹦跳着跑远了。
“就像想养狗这件事,也许你是有受我影响。但最终养狗的不是我,是你。你把水星照顾得多好啊。如果不是真心喜欢狗狗、好好做功课、悉心陪伴,是没法把它照顾得这么好的。”
赵风时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上涌,让他想要靠近眼前的人,他深呼吸,笑着说,“你说的话,总是能打动我。我明白。之前在咖啡馆外面,你拒绝我的时候说过,10 年时间,一个人可以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一开始我认为是你言过其实,但后来想了想,又觉得你说的对。褚正,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变了好多,有一部分的我好像变成了你的样子。”
追随太阳的,终于成为了太阳。
赵风时从口袋里拿出小太阳玩具,捏了捏,“你肯定听过‘特修斯之船’的说法吧?”
褚正点点头,“当特修斯之船的最后一个原零件都被替换,它还是那条船吗?如果用那些换下来的零件组成一艘船,那它是特修斯之船吗?”
“嗯,就是这个哲学讨论。我觉得我也是一艘船。身上有好多从你那里获得的零件——你的想法,你的习惯……”你的爱。
褚正“装模作样”地戳了戳赵风时的头、脸、肩膀、胸口、手,“那岂不是风险很高,万一零件质量不行,或者不匹配,你就沉了。”
“不会的,虽然当年你就那样突然把我狠狠甩了,但——”赵风时把小太阳玩具摆在心脏的位置,笑着说,“在这里,你一直是最好最合适的那个人。”
褚正愣了愣,随即皱皱眉,“你这么说,对后来的人,有些不厚道吧。”
赵风时沉吟,“你是想说知舟吧?虽然没人有资格对比你们,但她是她,你是你,你们很不一样。我真心喜欢过她,我真心喜欢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不会想着你;和你在一起的话,我也只想着你。”
“我也是。”强制忽略赵风时话语中的时态区别,褚正只认同了她想回应的话,“这几年,我一次都没有想起你。”
赵风时并不恼,他捏了捏小太阳,笑着说:“不想就不想吧,我又不着急,咱俩,日子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