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清意
简介:“冤有头债有主,就算这里真有鬼,也会去找害死他们的人。”周献玉倒是一副毫无畏惧的模样,还好奇问道,“我听闻这事是个意外,可……凭空一场大火烧死了所有人,此事实在古怪啊。”那老者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但也不觉奇怪,毕竟当年就算是官府的人都觉得这事是有人故意纵火,只可惜抓不到真凶不了了之了。想着,老者也叹了声气,说当年审了好几个可疑之人,可惜都不是凶手。周献玉也顺势说了下去,故意道,“审的都是什么人啊?这戏班子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依我看倒像是同行嫉恨才做下的。”
对于陈宴鬼鬼祟祟的举动,赵安白和周献玉心底都有诸多猜测,但若仔细深究下去,三人本就未曾真心相信过彼此,像是陈大人这样为朝廷和皇帝办事的人有着另外的秘密也是情有可原。他们也不过是多嘴提了这么一句,说完就默契地闭了嘴,谁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推测对方的去处。
眼下的案子才是关键。
这次来汧阳县,两人可谓收获颇丰,诸多之前未曾想过的线索就这样摆在了眼前。但可惜的是,线索虽多,却都不够清晰,反倒留下了更多的谜团难以勘破。何况这案子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证据也早就没了,查案根本就无从查起。他们就算再聪明,如今也只能从各处打探当年的往事,然后将那一件件事串联在一起,试图拼凑出一个真相来。
趁着两人单独相处,赵安白连忙将自己看来的细节给她说了一遍。
“七月初七,七月十五?”周献玉重复了一遍玉堂春与玉京箫亡故的日子,也觉得有些古怪,“他们两个都死在那场大火之前,而且玉京箫死于玉堂春之后……若林清平真的是玉京箫,那我是不是能推测他是因为玉堂春的死,所以才故意,或是被迫死了?”
一个名震汧阳县的戏班子,两个当家花旦在少年的年纪先后亡故,这事怎么想都不寻常。而那卢老板的遮掩更是证实了此事有异。
“苦水巷戏班的客人那么多,两个活招牌先后亡故,这种事在汧阳县可不算小事,若是有一直生活在苦水巷的百姓,向他们打探便知当年内情。”赵安白分析道。
周献玉也点头赞成,这案子说难也难,毕竟年头久远早就没有任何证据了,但说简单也简单,毕竟这戏班子在汧阳县声名远播,打探起来毫不费力。他们去苦水巷时,甚至还能顺便打探一下玉堂春与玉京箫生前跟哪个女子走得近,看看镜夫人口中的那个“他”到底是谁。
想到这儿,赵安白忽然问了个问题,“听说孝仁太子之子出生时,你已经将近两岁……”
“其实不过一岁罢了。”周献玉说,“我出生不过三月,我父亲便已与母亲反目离家,太子妃流落到我家附近的时候,我刚满一岁。”
说着,她扭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一脸迟疑,像是不知道该不该接下来那句话。
周献玉一下子就笑了,“你想说,就算是这样算,我今年也已经二十有五了是不是。”
大昭律例规定女子十三岁即可成婚嫁人,但厚嫁之风盛行,再加上战乱、守孝、男方博取功名等事耽搁,女儿家往往要到十六七岁才会出嫁,而官宦、商贾之家更是会多留女儿几年,十九岁才出嫁都是寻常。
只是像周献玉这样已经二十五岁还未嫁人的确实不算太多。不过或许是因为未曾成婚生子,她这副模样瞧着仍旧年少,岁月简直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痕迹。这何尝不是一个天大的好处?
贸然谈起女子年纪不妥,但谈及婚嫁之事,赵安白却不觉得她这个年纪未成婚有什么奇怪的。用他的话来说,他的幼妹都已经成婚多年,大哥的孩子也渐渐长大,自己却还是孑然一身,与她也没什么不同。
他磕磕绊绊说了一遍心里话,周献玉听了却又笑了,然后猜出他提及此事真正的用意,“你其实是想用我的年纪去推测孝仁太子之子的年纪,他比我小上一岁,若是还活着的话,今年也该有二十四岁了,七年前十七岁……怎么,你想用来验证什么?”
她连“七年前”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难道还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不成。
赵安白倒也没有遮遮掩掩,坦诚地说自己在听卢老板说起玉堂春时确实有过这样的猜测。但玉堂春与众不同或许只是他本性如此,与血缘出身无关。若是以出身论人,那京中不知有多少高门子弟王侯贵胄都不如出身云州的周献玉,这又怎么说。
这话夸得不着痕迹,周献玉笑了一声,坦然接受了。
只是在谈起有关孝仁太子之子的事时,她向来是不会好心给他们线索。赵安白有自知之明,也并没有多谈。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便约着明日一起去苦水巷一探究竟。
而一夜过去,当那小吏一大早来到客房这边准备陪他们二人去户房时,便见屋子空空,只留下一张字条说了他们今日要去街上逛逛。
小吏一时如临大敌,连忙回去禀告知县。
但此刻的周献玉已经又改换男子装扮,与赵安白出现在了苦水巷。她虽然未在府衙当差多久,却对官府的作风了如指掌,猜到那小吏此刻定是回去禀告知县,知县也定会派人出来暗暗跟着他们,以防他们在县里出事,也以防他们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事。
赵安白说这样着实有些麻烦。
周献玉却不在乎,她说这世上一旦有人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的,就不会再有真正的暗访。他们就算不去府衙主动暴露身份,很快也会有人去将此事告知汧阳县。
“现在倒不怕有人阻拦我们查案。”她叹了声气,“怕的是所有人都按兵不动,以至于我们都弄不清他们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阻止不稀奇,但不阻止她就要怀疑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还是在用眼前这个案子来掩饰别的事情。
说罢,她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小巷。自从苦水巷戏班发生大火之后,这个原本热闹的小巷子也就此衰败下去,他们两人来到这之后轻易就打探到了大火之后的事,原来苦水巷戏班所在的宅院被烧毁之后,这块地原本被另一个商人买了去,可是才重修了一半,就有人在那废墟里看到了鬼影。
那毕竟是一整个戏班子都被大火给烧死了,无辜枉死的人怎会没有怨念?只怕早就变作厉鬼了。
自从第一个人说在那里见到鬼影,便有越来越多的人说见到此地闹鬼,吓得那商人也不敢贪这便宜,立刻舍了这块地,而自那之后,也无人敢在此处动土盖屋。
眼下两人就站在那一半废墟之前,看着里面残破不堪的场景,叹了几句可惜,既为那些无辜的人命,也为这动土盖屋的举动,就算之前有线索,被这样大动一番也寻不到了。
住在巷尾的老者是仅有的几个没有搬走的人之一,他见他们两人还站在这废墟前唏嘘,不禁走过来说了一句,“这县里常年人来人往,听过苦水巷戏班名声的外乡人虽多,但像你们这样特意来这烧死人的地方看看的人倒是少有。这里可是闹鬼啊!”
“冤有头债有主,就算这里真有鬼,也会去找害死他们的人。”周献玉倒是一副毫无畏惧的模样,还好奇问道,“我听闻这事是个意外,可……凭空一场大火烧死了所有人,此事实在古怪啊。”
那老者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但也不觉奇怪,毕竟当年就算是官府的人都觉得这事是有人故意纵火,只可惜抓不到真凶不了了之了。
想着,老者也叹了声气,说当年审了好几个可疑之人,可惜都不是凶手。
周献玉也顺势说了下去,故意道,“审的都是什么人啊?这戏班子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依我看倒像是同行嫉恨才做下的。”
说着便问老者当年还有哪个戏班子算是苦水巷戏班的死对头。
这事倒不难问,毕竟当年有个戏班子模仿苦水巷戏班也算是出了名的,正是如今风头正盛的正兴戏班。
这个名字倒是耳熟,周献玉与赵安白对视了一眼,都想到了昨日两人遇见卢老板的地方——那不正是正兴戏班吗?
在告别老者再回正兴戏班之前,周献玉铺垫许久,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我听闻这苦水巷戏班有两个当家花旦,可惜就算没有那场大火,他们两人也年纪轻轻就丧了命,无缘一见着实是可惜。只是不知这二位又因何亡故啊?”
她话语里满是对绝世优伶少年早逝的惋惜,从踏进苦水巷至今,叹气就几乎没有停过,活脱脱就是一个爱戏又对苦水巷戏班的美名近乎痴迷的人。
那老者丝毫不疑有他,很快便答了,“那事说起来也奇了,他们两个平日里看着无病无灾的,可是其中一个不知怎么就暴毙在床,连大夫都来不及叫就咽了气,大家知道这事时,戏班都将人火化下葬了。他们戏班里的一个姑娘因此发了疯,头七那天在灵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服毒自尽了。”
这短短几句话听得周献玉与赵安白俱是惊讶不已。
当周献玉从老者口中得知这暴毙之人正是玉堂春之后,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姑娘难不成是玉堂春的妻子,为夫殉情了?
谁承想老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精彩极了,拍掌道,“若是如此也就罢了,更惊奇的事还在后面呢!你们说这事怪不怪,那姑娘死了之后,他们戏班里那个叫玉京箫的竟然也寻了死,原来他和那姑娘才是真夫妻,他们戏班子人人都知道这事,听说当初他为了娶人家还和班主大闹了一场,差点被打没了半条命。可惜咯,他自己的女人为了别的男人寻死,他又为了这女人的死殉什么情,三条人命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