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芮站到萧秦身边,跟着他一起静静看着那艘不合时宜出现在此处残破的旧船。
“有时候,人就是喜欢把一些破败不堪的往事堆积在本就不宽敞的心里,就像这艘船一样,我没有什么目的,只是见不得,想把这搜破船清理清理罢了。”
“我相信你,千芮,我会让人,把这搜船清理掉。”
萧秦满眼悲伤,他心里的矛盾纠结都在脸上,千芮点头,相视一笑,想起自被萧秦救下送入相府,又与凌云洲遇袭的种种,如今并不知道今后她会如何,也怔怔地发着呆。
“萧将军,如果这世间有一个人,她绝对在意你、关心你、爱你,可是她的存在对你没有任何裨益,可能还会成为你的累赘和耻辱,你还会愿意,接受她吗?”
“我——”
萧秦没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他皱眉思肘一会,转而问千芮:
“如果是你呢?你愿意吗?”
“我不会如此。”
萧秦的问题没人能帮他作答,千芮只知道自己会做的选择,女子本就不易,她一开始就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卑微局面。
“我既不愿意无人知晓,也不愿意默默付出。”
说着不禁浅浅一笑,拍着自己胸口:
“对自己和对别人都没好处的,平白无故地说什么关心在意,都是赔本的买卖,没意义且不值得。”
千芮想要是小相爷反问她,她可不敢冒着挨揍的风险说这大实话。萧秦看她笑,眉头舒朗了些,萧秦心地善良,他不会不顾沈娘,千芮接着说:
“我这些时日会继续去看沈娘,继续开导她,至于今后如何,沈娘不宜受太大的刺激,今后是不是要好好活着,要看她自己的选择。”
“好,”萧秦闭眼,沈娘为了孩子痛苦的样子浮现脑海,他脑海中搜寻不到任何关于沈娘的记忆,他诚心说:“谢谢你,千芮。”
9. 你不过 是一个贱婢生的儿子
相府在山下寻得一具腐尸,面容无法辨认,有随身之物为证,于是相府门头挂了挽联,凌夫人亲自操持丧事,哀声四起 凌夫人面容憔悴,扶着白帕,哭了一整日,在人前昏厥了几次 入夜后,老婢女悄声支走下人,把夫人扶上凳子,伺候上茶水和点心 干裂的嘴唇抿着茶水,解了一日的干渴,这棺木幽幽散着檀香味,是从晋州进来的珍贵楠木,正好能死死盖住尸体腐烂的味道,这是今日凌夫人第一次抬眼看眼前黝黑巨大的棺木,低低笑着自语 “别怪我狠心,连敌人是谁都不清楚,难怪你会落得这步田地”
凌夫人看到自己的眼泪滴进茶水里,荡起一阵涟漪这几日不知为何,她在棺木前哀嚎,脑海中总闪现出相爷第一次将嗷嗷待哺的凌云洲交给她时那孩子凄凄可怜的模样,那孩子生下来便没了母亲,却不哭不闹,只是亮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她也曾,拿他当亲生骨肉地照料过 可世人都说,养恩哪有生恩重?要怪就怪他样样好,既有军功,又受恩宠,他把玺儿的路挡得密不透风 不能怪她,凌夫人把眼泪擦掉,又轻轻笑起来,抓起纸钱,一点点往火盆里送 “你要怪,就怪你父亲”
“当年,我刚生下玺儿,他怕我亏了你,就把你送走,没有亲自将你养大,我怎么敢信你?”
那时候,凌云洲五岁,正是要懂事又未懂事的年纪,他倒是聪明,跑到她屋中,藏在衣柜里,躲了两日,被侍卫寻到,要将他强行带走,她忘不了他看着她,不敢大声哭,低低求她,一声声喊着母亲,别走 “你至今都不知晓吧,虎毒不食子,可惜,我不是你生母,当年,我知道你藏在衣柜里,是我给侍卫指的路”
凌夫人又擦了擦泪,熊熊燃烧的纸钱串起来的火光,映得她红肿眼睛格外猩红,她实在为她的玺儿不平 “朝堂上,还有你父亲,所有人都夸赞你,有你在,他看都不看云玺一眼,凭什么啊!你只是一个贱婢生的孩子,只有玺儿,才真正有资格承袭相爷的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