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惜凡
简介:李介更郁闷:“我那时候是大冬天,穿着短裤去教室,让那个老家伙画腿,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头脑有问题了呢!”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先前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忽然李介提议:“师兄,你家有针吗?我想打几针,头疼,最近熬夜熬太多了,气不足!”何苏叶进去取盒子。李介问她:“他给你扎过针没?”“嗯。”“哇,那你很幸运啊,他现在几乎都不怎么给人打针灸了。”“为什么?”“以前上针灸课,我们一个老师说他满盘金水相生,骨度分寸完美,嗯,俗话说就是骨骼惊奇,很适合做针灸,不过他好像没什么继续深造的兴趣,但是体会过他飞经走气的针灸功夫
酸枣仁:养肝、安神、敛汗。
何苏叶的床很柔软,被子上有股柠檬的清香味,姜茶的热气蒸得沈惜凡有些失神,不一会儿身上的毛孔像被打开了,说不出的畅快,倦意涌上心头。
刚想把杯子递给何苏叶,她便看见他定定地望着窗外:“怎么了?”
何苏叶收回目光,眼波流转:“出太阳了!”
果然,雨停了,冬日的阳光一泻千里,从玻璃窗照进来,淘气地扭转了方向,在何苏叶周身罩上一层暖暖的光晕。
沈惜凡看呆了。
他接过杯子,结果撞上沈惜凡怔怔的眼神,懵懂又迷幻。他心下一动,不由自主地伸手撩起她的额发,手掌似有似无地在她脸上划过,轻声嘱咐:“睡一会儿吧。”
“我……我还是回家吧,太麻烦你了。”
他笑了笑:“这算什么麻烦,有事随时找我,任何时候。”
她顿时被这句话击得晕头转向,只能本能地点点头。何苏叶起身,轻轻地把门掩上。
屋里静得可以听见她的心跳。
约莫到了中午的时候,他去开房门,想叫沈惜凡起床吃饭,她还没醒,睡得香甜。
她孩子气的脸上睡熟时的表情是满足和甜美的,黑亮的长发散落在枕间,精明、干练全部褪去,此时的她是最没有防备、最真实的姿态。
何苏叶的心底涌起奇异的情愫,他忽然想起刚才给沈惜凡针灸的时候,他很紧张,差点把“心能执静,道将自定”都忘光了,如果心神不定,针在肌肤腠理之间,稍有毫毛尖那点闪失,针下的感觉就没了,当时没怎么觉得,可是现在想起来,已经不仅仅是紧张,而是心慌意乱……
他赶忙退出去,有些懊恼地抓抓脑袋,转去厨房。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惜凡迷迷糊糊地醒来,摸摸肚子,深吸了两口气,发现已经不痛了,心情一下子转好。她想看看几点钟了,发现手机没电了,于是打算立刻回家,毕竟今天是她打扰了何苏叶太久。
她刚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就听见客厅里有些嘈杂,李介的声音传来:“大师兄,难道你金屋藏娇,好好的,把这门关着做什么?”
然后就是何苏叶着急的声音:“喂,别开!”
可是他说晚了,门啪嗒一下被打开。李介惊愕地瞪着眼睛,半天冒出一句:“大师兄,你还真是藏娇!”
沈惜凡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期期艾艾地接话:“好……好巧呀!”
她发鬓凌乱,两颊嫣红,只是穿着薄薄的毛衣。李介看看她,再看看何苏叶,大叫一声“天哪”,便脚底抹油溜走了。只剩下她和何苏叶四目对视。
何苏叶走上去,问:“什么时候醒来的?李介把你吵醒的?现在还疼吗?”
她摇摇头,连忙下床穿好鞋子,语无伦次:“没……没,都没!”
“不疼了吗?”
“真的不疼了,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何苏叶似乎松了一口气:“穿好衣服来吃饭吧,你午饭都没吃吧?现在都下午三点多了。”
她张口想说“我回家好了”,但是李介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探了出来:“吃饭吃饭,我也饿了!”
何苏叶拿碗筷给两个人,李介吃起来毫不客气。沈惜凡原本想矜持一点儿,谁知道舀了一碗山药羹,刚入口,浓稠的汤顺着喉咙轻轻滑了下去,咂咂嘴,唇齿留香。
山药软烂无比,一点儿涩味都没有,配上浓浓的骨头汤,慢火细熬,简直就是极品,吃惯了酒店大厨的饭菜的她都不由得赞叹。
她真的没有想到何苏叶的手艺会这么好,让她都觉得惭愧。她觉得他似乎无所不能。
饭饱之后,她几乎没力气站起来了。见何苏叶又端来一碗桂圆银耳汤,她哀号:“我好撑,没肚子吃了……”
李介笑起来:“嘿嘿,都是我的了……”他摩拳擦掌地举勺子伸向那碗汤。何苏叶一把夺下他的勺子:“别吃了,这里面我加了冰糖,你上次查血糖的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控制食欲?不准吃了!”
“我只吃一口,就一口,我中午没吃饭,都快低血糖了。”
他邀功一样指指放在桌子上的厚厚一沓东西,唉声叹气:“我拿了这些资料就回来了,老板说后天给他,天哪!要我翻译死呀!”
沈惜凡好奇:“什么东西?”她凑上去一看,轻轻念出来,“全英文的?acupuncture treatment,针灸治疗?”
话音没落,李介的眼睛一下子明亮了,他赶忙问:“沈惜凡,你认得这些单词?”
“我……”沈惜凡犹豫了一下,慎重地回答,“认识是认识,不过拼不出来,怎么了?”
“姐,你是我的亲姐姐,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别说这碗银耳汤了,我给你点一个星期咖啡奶茶都没问题。”
何苏叶打断他:“李介!你也不问问人家忙不忙,随随便便就——”
沈惜凡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说起来你们倒是帮了我不少忙。”尤其是何苏叶。她在心里默念,就是没敢说出来。
拿到手,她细细地看,蹙着眉对李介说:“我对这些专业名词懂得不是很多,但是句子结构让我翻译就没问题,要不你先译出个大概,我帮你改?”
何苏叶接过资料,小声问她:“真的不会麻烦你吗?不行就都丢给我算了。”
“没事,真的!”沈惜凡一再强调,“我大学念的是英语专业,以前也接过一些翻译材料,不少都是关于医学方面的,没问题。”
何苏叶笑吟吟地看着她,然后对李介说:“一个星期的奶茶咖啡你是想让她继续失眠吧,还不如好好请人吃顿饭呢。”
“要的要的,她想吃什么都好说,想吃唐僧肉我也想办法给她搞来。”
沈惜凡看着针灸上的专业名词念道:“取手足阳明经为主,手足少阳经为辅,天柱、百劳、大椎、后溪……好多穴位呀……”她话题一转,“何苏叶,李介,那么多穴位你们怎么能记住呢?”
何苏叶和李介均是一愣,然后对视,笑起来。李介抢着回答:“你不知道我们老师当时是怎么教的,不会的也让他画会了。大师兄,咱们本科时候的针灸老师都是王伟仲吧?”
何苏叶点点头,别过脸去偷偷地笑,让沈惜凡更好奇。
李介接下去说:“我们上针灸课,穴位是从头开始讲起,比如睛明和璇玑,他就开始按学号叫人,只叫男的不叫女的,拿一支马克笔,边讲穴位边在你身上做记号。后来,讲到躯干四肢,男生就开始轮流脱衣服,别提多搞笑了。他更绝,随堂检查,如果你一无所知,那么第二天上课就要做好脱的准备——当时我们班好多男生都被黑了,那些女生拿手机照相,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我也被黑过两次,一次是背,一次是大腿……好郁闷呀!”
沈惜凡大笑,转向何苏叶:“你当时脱了几次?”
何苏叶狡黠地笑,微微翘起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得意:“仅仅一次而已,不过是手臂,而且那时候还是初秋,穿衬衫,一点儿都没走光。”
李介更郁闷:“我那时候是大冬天,穿着短裤去教室,让那个老家伙画腿,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头脑有问题了呢!”
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先前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
忽然李介提议:“师兄,你家有针吗?我想打几针,头疼,最近熬夜熬太多了,气不足!”
何苏叶进去取盒子。李介问她:“他给你扎过针没?”
“嗯。”
“哇,那你很幸运啊,他现在几乎都不怎么给人打针灸了。”
“为什么?”
“以前上针灸课,我们一个老师说他满盘金水相生,骨度分寸完美,嗯,俗话说就是骨骼惊奇,很适合做针灸,不过他好像没什么继续深造的兴趣,但是体会过他飞经走气的针灸功夫的……都说好。”
一会何苏叶就出来了,端着盒子,戏谑地看着李介:“你是要自己扎还是我帮你?”
他顺坡下驴:“要的要的,谢谢师兄,你气旺,过点给我,我太虚了。”
他给李介扎了手针头针,脑袋上扎针啊,沈惜凡看得心惊胆战,但李介一副享受不得了的样子,眯着眼睛哼哼:“哇,这股气从脚底麻到头顶,太通透了太爽了,我又可以了,扶我起来,放我跟病人大战三百回合……”
给李介扎完,何苏叶也拿着一根针把玩,看看自己左手,就那么扎了进去。
沈惜凡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两个人,针在他们两个人看来简直就是玩具,爽也扎一针进去,不爽也扎一针,哪像她今天疼得要死要活的才来一针?
看见她疑惑不解还带着诧异不安的眼神,何苏叶连忙解释:“我可不是李介那样没事找事扎一针,这是前天打篮球的时候把手伤了。”
沈惜凡好奇地看着针和穴位,眼睛闪闪亮亮,不住地赞叹:“你们好厉害……太神奇了……”
三个人聊到很晚才走,何苏叶送沈惜凡回家,抱着大沓的资料。沈惜凡在一旁蹦蹦跳跳的,早上那种疲态和痛苦一扫而空,现在看起来精神十足。
看着她就让他很满足,生理痛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亲自治好她,他感到莫大的欣慰,就算每天治疗上百个病人,也没有她一个实在。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觉得他是被需要着的。他想,原来自己这样一个淡定、持重的人其实也有点儿虚荣心,也是需要别人不断肯定的。
小区华灯初上,虽不算万家灯火,但是此情此景仍是很温馨,不时有房车开过,融进黑夜中,远处传来小孩子咯咯的轻笑声。
快到F区门口,沈惜凡无意中余光一扫,微微蹙眉——严恒?
其实他们相隔很远,他站在小区主干道上,背靠着一辆黑色的宝马,与沈惜凡铁栏相隔。他手上的烟明明灭灭,在黑夜中有种幻灭的味道,那样的火光和路灯微弱的光芒映衬着他的脸,俊朗的脸上平添几分寂寥。
他怔怔地看着沈惜凡和何苏叶,余烟袅袅,风一吹,迷乱了视线。
可是何苏叶并没有注意到,他看着沈惜凡有些发呆的眼神,好气地揉揉她的头发:“怎么了?”
沈惜凡才缓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接那沓资料:“没事没事,天太冷了,我家到了,这些资料给我好了,明天我去找你。”
何苏叶帮她把资料理顺,眉目如冬夜的星辰一样冷峻,却带着一丝宠溺:“你不要熬夜工作,好好休息,这些资料拖几天也没关系。”
她挤出一丝笑容:“没问题,明天我打电话联系你,晚安。”
何苏叶点点头,挥挥手,从原路返回。沈惜凡看着何苏叶的背影恰如其分地融入黑夜中,出众和镇定自若的神态气质一直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她心下一动,这样一个好男人怎么会没有女朋友?
随即沈惜凡的目光轻轻落在那个男人身上,太熟悉的脸庞,太熟悉的姿态,太熟悉的气息,熟悉到三年后竟然觉得很陌生。
他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他为什么改了姓?为什么在美国发展得如日中天会突然回国?为什么屡屡出现在她面前?为什么现在会在她家门口等她?
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嫌隙,为严恒暧昧不明的态度,自己还很无耻地把他记挂在心上。
只见他丢了烟头,从小门那儿穿过来,沈惜凡心头一震,完全没有主张,只想逃跑。她一向没有胆,确切地说,她心底隐隐害怕着这样一个时刻的到来。
她跑到二楼,侧耳倾听,并没有任何动静,她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伸手去按楼梯上的感应灯,还没有触到,一只手便抓住了她的胳膊,牢牢地,撼不动半分。
她被吓着了,手里的资料一下子全撒了,白花花的纸飘摇地跌下楼,散在地上,惨白一片,寒风吹起,噼里啪啦作响。
这一幕似曾相识。
“放开!”她厉声说道。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一副质问的理所当然的口气,严恒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时候醋意十足。
无名业火烧上心头,委屈、愤怒泛滥,她勇敢地回望他,发现他的眼里闪着不知名的怒意和不甘,她立刻口无遮拦:“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放手!我叫你放手!”
谁知严恒手劲一带,她整个人便跌到他的怀里,她整个人僵住了,心里暗忖这个家伙莫不是疯了吧,别动别动,可千万别刺激他。
他的下巴就抵在她的额头上,她可以感受到细微的胡茬,他呼出的气暖暖的,手臂箍得紧紧的,仿佛她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一样,多像呵护着一件稀世珍品。
他终于开口,打破沉寂:“今天早上看你脸色很不好的样子,不放心,打你电话说是关机,于是我就在你家门口等了你两个多小时,等家里灯亮。你现在还好吗?”
“我现在很好,你能不能放开我?”
他缓缓地放开劲,她便挣脱开,迅速往后退了两步,警惕看着他。
“我只是想找个机会……”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起来了,只听见他回道:“好,知道了,我马上过去。美国那边?没问题!”
收了线,他露出无奈的笑,弯腰帮她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资料:“对不起,吓到你了。”他把最后一张纸放在她手上,叹气,“我得走了,明天见,晚安。”
她头也不回地上楼开锁,关门,去给自己倒水,试图冷静下来。她发现,严恒站在宝马旁边盯着她家看了好一会儿,才开车门,驾车而去。
她心乱如麻。
她按捺下浮躁的心,准备翻译资料,刚看了两页,想起手机没电了,于是取了包拿手机,一打开,她就怔住了。
一瓶药端端正正地躺在包里,上附一张字条,是再熟悉不过的字迹:“一个月的药取完了,你不去看,我也不知道你现在是否还失眠,如果还有轻微的症状,也不必吃中药,这瓶酸枣仁百合茯苓粉可以。两勺粉,加点水就可以服用。不过要坚持吃,不可以半途而废。”
沈惜凡小心地打开那瓶药,赤褐色的粉末,粉质细腻得似乎轻轻一口气就能把它吹起,显然是精心磨好的。
她取来勺子,舀了两勺粉,和一点儿水,和匀之后,轻轻送入口中,又甜又酸。也许这就是爱情的滋味,酸酸的,甜甜的。
她记起看过的一篇小说,记得不太清楚。
“酸的滋味就是醋味,女孩子吃起醋来都是憨态可掬、迷迷糊糊、小气而可爱的。而中国女孩子吃起醋来含蓄而睿智。甜甜的滋味就是男孩子看女朋友时买来的一个石榴,他们坐在花园的长凳上一起吃。石榴有最透明的粉红色,像南国的红豆,代表着相思。他一粒她一粒,边说边吃,可以吃一个长长的下午。”
她以前在自己少女情怀的日记里写过:“我希望我的爱情是这样的,相濡以沫、举案齐眉、平淡如水。我在岁月中找到他,依靠他,将一生交付给他。做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为他做饭、洗衣服、缝一颗掉了的纽扣。然后,我们一起在时光中变老。有一天他会离开我或是我会离开他,去另一个世界里修下一世的缘,到那时,我们还能对彼此说最朴素的一句,‘我愿意。’”
只是那个人不知道是谁。
当防备全部褪去,寂寞涌上心头,她终于不能自持,握紧药瓶,泪如雨下。
酸枣仁人参汤茶
酸枣仁汤是东汉张仲景创制的名方,是治疗失眠的经典方剂,《金匮要略》记载:“虚劳虚烦不得眠,酸枣仁汤主之。”准备材料:酸枣仁少许,冷水约一壶。具体做法:水煎去沉淀物,入暖水瓶当汤或当茶喝。提示:沉淀物可以放在锅里煮一下,喝煮来的汤即可,这样就再次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