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处坐了越来越多声称身体不适的学生,等到老师和教官的视线远离后,这些学生往往又变得生龙活虎,连笑声都比操场上的口号还要响亮。
下午教官到后勤处巡查的时候,路礼刚从厕所洗了把脸回来,她重新涂了一遍防晒霜,这瓶防晒霜带有一些修饰肤色作用,显得她的气色还算不错。
几个笑嘻嘻装病的女生坐在了路礼的附近,教官连带把路礼认作是她们的一份子,尤其是路礼见他来了还一副淡定喝水的神情,教官不满地瞪着她,“你又是干嘛,没病没痛的好意思坐着偷懒?”
路礼放下矿泉水,正要开口,教官瞧了瞧她的耳朵,大声吼道:“军训期间不准戴耳机听音乐!给我摘下!”
教官中气十足,后勤处立刻鸦雀无声。
路礼这下反而一点都不慌了,她一边拧上矿泉水的瓶盖,一边从容地说:“这不是耳机,是助听器。”
不知道是哪里看好戏的学生发出了笑声。
来到大学以后,路礼的身边没有了总是义气为她出头的白裕,同样也没有了那么多自视甚高的富家子弟,令路礼觉得自己越发平凡,也越发正常。
她失去了优待,却也脱离了无形的枷锁。
开学礼那天路礼尝试回击郑麒申的奚落后,她发现自己不够圆滑的本性并非一无是处,她没必要一直装乖示弱,她的刺也能保护自己。
路礼随即想开了,既然她当众豁免了军训,那么身有残疾这种事也没必要隐藏。
躲躲闪闪的大学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这些天路礼索性扎起了马尾,耳边的碎发也不再拨来拨去了,别人爱看她的助听器她也不在意,反正也是真的贵。
眼看着教官的脸色从黑变红,路礼才想到了什么。
“哦,刚才开头忘了说——报告教官。”她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不好意思。”
路礼滴水不漏的回应反而让教官无处发难。
桌上的对讲机此时传来声音,操场处有学生摔倒了,需要人手支援,路礼赶紧一板一眼重复了一次“报告教官”后,趁着他没来得及深思就跑走了。
今天军训出现中暑状况的学生数量激增,路礼和另外一个男生前去支援的途中,恰好又碰见了一个倒地不起的学生,路礼和男生暂时兵分两路,她一个人先去对讲机所说的位置勘察情况。
路礼没想到那位摔倒的学生居然是郑麒申。
他坐在树底下,嘴唇都变白了,脸上还有擦伤,他双眼麻木地盯着火热的地板,看上去整个人都不大对劲。
路礼放下芥蒂,过去喊了他一声,他只是抬眼看她,瞳孔像是隔着一层雾,也没什么反应,似乎连她是谁都不认得了。
也正是如此,当下的郑麒申毫无攻击性,路礼得以坦然地观察着他的情况,熟练认出了这正是中暑的症状。
后勤处现在一个闲人都没有,就算路礼呼叫支援也没用,幸好从这里走过去不是很远,于是她俯身问郑麒申:“还能走吗,我扶你过去?”
郑麒申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路礼抓住了郑麒申的手臂,而他用另一只手攀住树干,在她的搀扶下,他勉勉强强站起来了。
路礼注意到了树干上有血迹,她翻开郑麒申的手掌,才知道他这里也有伤口,还沾了不少灰尘。
“摔得这么重。”路礼的声音很轻,与其说是关心,其实更像是自言自语。
郑麒申顺着声音转头看她。
他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甚至他现在连自己是谁、在哪里、在做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