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棠
简介:如果议亲顺利的话,她会嫁给一个会写满纸锦绣文章的读书人,夫唱妇随,红袖添香,琴瑟和鸣。如果那读书人的才华足够出众,总有一日会出人头地,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会像姑父常说的那样,很有一番大前程。她这样仙女儿一样的好姑娘,要才华有才华,要容貌有容貌,聪敏机智,又那么赤诚可爱,一定能和夫君过上赌书泼茶的好日子,成一对儿让人人艳羡不已的神仙眷侣。而他这个富贵些的牛郎,会在名利场上争财逐利,发家振业,娶一个精明能干的妻子,养一堆姨娘通房小戏子。
沈棠还不觉得有什么香,祁怀璟低头就在她衣襟处咬了一口。
“嗯?!”
沈棠被他咬得一激灵,伸手去推他。
“别闹,人家醉了。”
祁怀璟见她眉目晕红,确实有些醉意,又怕她吐酒,见那紫藤花架下还摆着夏日乘凉用的藤屉子摇椅,就熄了炉火,两人并肩躺在摇椅上小憩,又顺手拿了进门时脱下来的织锦袍子,给她盖在身上挡风。
明月在天,清风入怀,摇椅一前一后微微地摆动,沈棠就窝在他怀中浅浅睡去。
四下无人,一时寂静,只闻秋虫嘶鸣,祁怀璟略有醉意,忽然想起自己十六七岁的时光。
那时候,他刚刚长成大人,已经不再去沈家读书,在京中住了很久,跟着外祖父学着做生意,盘账,巡铺子,迎来送往,和各色各样的行商坐贾打交道,传杯送盏,觥筹交错。
有时,在酒宴上醉酒回家后,他也喜欢这么躺在躺椅上,闲闲歇上一会儿。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他和牛郎一样,要隔很久才能见到自己喜欢的姑娘。
牛郎织女尚且有夫妻之名,他却无名无分,只能远远看一眼,只敢停留一瞬,就飞快地移开目光。
她十四五岁了,听说刚开始议亲,不再轻易见外男,就连他这个表哥,也只能在逢年过节,借着探望姑姑的由头,远远地见上一时半刻,偶然说上两句话。
如果议亲顺利的话,她会嫁给一个会写满纸锦绣文章的读书人,夫唱妇随,红袖添香,琴瑟和鸣。
如果那读书人的才华足够出众,总有一日会出人头地,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会像姑父常说的那样,很有一番大前程。
她这样仙女儿一样的好姑娘,要才华有才华,要容貌有容貌,聪敏机智,又那么赤诚可爱,一定能和夫君过上赌书泼茶的好日子,成一对儿让人人艳羡不已的神仙眷侣。
而他这个富贵些的牛郎,会在名利场上争财逐利,发家振业,娶一个精明能干的妻子,养一堆姨娘通房小戏子。
白日在外边算计别人,晚上回了家,再看别人算计自己。
他会成为一个庸俗的男人。
就像他爹,他二哥,像这世间千千万万有点银子花的男子。
他才十六七岁,就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月光如旧。
一捧朦朦胧胧的月光,像是少年人含糊不清的心事,说不清,道不明。
但就在那亮着,晃着人的眼睛,窥着人的心房。
她在做什么呢?她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她会喜欢那人吗?
若她嫁了人,以后怕是见的更少了,也许只会在过年的时候,在极碰巧的情景下,才会再见她一面,听她叫一声……
“三表哥。”
祁怀璟的心尖忽地一颤。
沈棠抬起醉眼,长睫扑闪,笑意盈盈,秋水般的明眸中水色潋滟。
又是一场随风入夜的春梦。
她醉了酒,身子有些热烫起来,偏偏要往他身边凑,玉色的纤手很不安分,努力仰着去抚他的眉眼。
祁怀璟略微低侧着头,随她抚弄。
从眉尾到眼角,沿着高挺的鼻梁,随即轻触到他的唇。
他好想咬一口。
她却没有停,沿着清俊的下巴,滑过滚动的喉结,停在了他发烫的心口处。
他的心口怦怦直跳,又是很熟悉的燥热不安。
他觉得自己很快就会醒了。
怀中人又开始喃喃。
“表哥,你家的人……真是好多啊……”
祁怀璟心头一酸。
是啊,祁家的人很多,越家的人也不少,主子下人、旁支姻亲……个个都惦记着肥肉一般的家产,有人想割肉,有人想喝汤,有人想连盘端走,都像苍蝇逐血般,咬一口是一口。
她是读书人家的闺秀,家里拢共只有五口人,她在察言观色中学会了人情世故,却绝没见过这么赤裸裸的饿虎扑食。
她太赤诚,太良善,做不成自家这等铜臭商户的主母。
明月就是明月。
不能因为喜欢,就勾着她来照亮自己的沟渠。
有时他会想,若做得足够多,足够好,足够舍得,足够狠心……是不是能在这个虎狼窝里,给她挣出来那一辈子的好时光?
他没想好。
他拿不定主意。
沈棠俯在他的心口,滚烫的脸儿贴着他的心跳,感觉到一下比一下跳得厉害。
她勉强撑起身子,抬起醉眼。
“夫君,你怎么不说话?”
清风徐来,他猛然从少年时的梦境中醒了几分。
原来他早就拿定了主意,果真力排众议,登了门,提了亲,定了婚期,登门迎娶,挑了红盖头,喝了交杯酒……
她成了他的结发妻子,生同衾,死同穴,要一起度过数不清的日日夜夜。
他已经夺了这明月,勾她在怀。
那他就要信守承诺,做得足够多,足够好,足够舍得,足够狠心……在这个虎狼窝里,给她挣出来那一辈子的好时光。
没人知道他的承诺。
但他知道。
沈棠酒醉初醒,哪里知道他这番九曲回肠,见他沉默不语,就用纤长的手指去勾弄他的腰带。
祁怀璟察觉到了,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觉得自己腰间一紧,呼吸也随之热烫起来。
这个梦,一如既往的美。
没想到,她只是勾住了腰带的一角,捏在手里,来来回回揉弄。
她有心事。
他早就发觉了,她在学堂练字的时候,在花园斗草的时候,坐在秋千上出神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揉弄手里的帕子。
她总是有心事。
沈棠薄醉初醒,借着酒劲儿,对他说出了一直梗在心头的纠结烦恼。
“表哥,我心里总觉得有些害怕……你家有着偌大的家业,我怕自己做不好当家的主母,怕自己帮不上你的忙……”
他总是说,不用学,不用怕,不用管,不用想。
她做不到。
今儿她一鼓作气打发走一个丫鬟,人走了,这事儿却梗在心头,一直磨着她的心。
这不该是当家主母应有的做派。
若是换做秦姜云,估计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更不会犹犹豫豫地想这么久。
清风拂面,温香在怀,祁怀璟的三魂六魄都从梦中醒了过来,低了头,轻轻拍着她的背,喃喃低语。
“有什么好怕的?是我非要娶你,非要你做祁家的三奶奶,你只管做,没有谁能说你好不好。我娶你为妻,别无所求,对你唯一的指望,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沈棠:“……”